跟随着诺尔的脚步,两人出了营帐。
一座突兀的雪山映入眼帘,那是昨日尔玛雪河力量暴走引动大雪崩留下的痕迹。
寨子中的人气似乎少了些。
也对,毕竟冰龙的怒号不仅击退了商军,让名留青史的女战神暂时停下来伐羌的脚步,却也无差别地伤到了族人。
先前那位去雪山上报信的黑石寨首领早已应了他魂归雪山的愿望。
两人出来时,正好碰到了前首领的子嗣。
首领的子嗣将父亲的骨灰扬在雪山中,好让他的父亲能够随着风雪看遍雪山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他父亲生前的理想。
“诺尔大人!”
在幻境规则下,他们看不见真正的诺尔以及张岩,却能够看到取代诺尔身份的尔玛雪河。
就在尔玛雪河因愧疚不知道如何回应时,首领的子嗣却弯腰弓身,高声喊了句。
“父亲是雪山的英魂,我因是他的子嗣而庆幸”
“感谢诺尔大人庇佑!”
尔后就匆匆离去,想来现在继承了父亲位置的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不同于单纯的尔玛雪河,张岩却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躲闪,以及离开时的慌乱。
有古怪啊!
难不成,他们真的背叛诺尔?
“祖灵大人”尔玛雪河雀跃地追上了诺尔的脚步,一蹦一跳地到她身后,脆生生地问道“您在看什么呢?”
“呵~看什么?当然是看你们这些罪人是如何背叛奴的!”
这次张岩却是感受得真切,虽然诺尔的语气并不好,但身上的秽力、怨力并未逸散出来,反而是氤氲在周身。
“怎么可能?雪山的子民绝不会背叛……”
顺着诺尔手指的方向,尔玛雪河看清了那边的情景,后面的话却是再没能说出口。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黑石寨族人竟有说有笑地与几名穿着青铜玄甲的人站在一起。
玄甲上的饕餮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其中一名着甲的人执着一柄青铜钺,背后披着绣着玄鸟的披风。
正是妇好!
仅隔了一夜,原本生死仇敌的人此时却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
张岩大概已经猜到诺尔所说的背叛是什么意思了。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商承天命,武丁本就是励精图治的君王,又有妇好这位被称为女战神的王后辅佐。
黑石寨即使依靠祖灵的力量暂退商军,但在兵强马壮的商面前,亡国灭种不过时间问题。
即使是三清、四御这种顶尖神灵,怕是也难以招架。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尔玛雪河可不会想那么多,早在张岩梳理前因后果时就冲了过去。
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嗯?”却是妇好率先注意到她“祖灵诺尔?孤以为,你是个合格的祖灵,你的子民也是合格的子民”
“呀!那个攻打黑石寨的坏女人!”
尔玛雪河认出了妇好,捂着小嘴,惊叹了一句。
“坏女人?”妇好身体一僵,尔后开怀大笑“哈哈哈,说得好!商承天命,王师所到,须承商祀。说孤是坏女人,倒也没错!”
不同于妇好,拱卫她的玄甲军却是亮出了兵器,吓得尔玛雪河后退了几步。
“放肆!此乃雪山乳母,祖灵诺尔,岂容尔等刀兵相向!退下!”
呵退左右,妇好立于尔玛雪河正身,行了个商礼,便领着人退去。
尔玛雪河这才心有余悸地吸了口气。
相较于尔玛雪河这个小姑娘来说,为武丁打下一壁江山,征讨四方的女战神,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对等而视的。
瞧见族人正在周围忙碌些什么,尤其是很多族人只敢侧目看自己,却不敢靠上来打招呼,尔玛雪河随便拉了个族人问道。
“你……你们来来回回的在忙什么呀?”
“诺尔大人……”
被尔玛雪河抓到的人低着头,眼神躲闪,虽站在她面前却不敢正视她。
听到动静的族人也全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却没人上前来解释。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尔玛雪河故作生气“再这样可别怪我生气了啊?”
尔玛雪河声音不大,周围人也听了个真切。
那人瞥向同族,他们互相交换了好几次眼神后,第一个人扑通跪了下来,五体投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紧接着周围的族人全都五体投地地跪在了地上。
“呀!你们?别这样,有什么事你们告诉我,我保证不会生气不就好啦”
跪在尔玛雪河面前的族人埋着头,身躯颤抖着问道。
“真的吗,诺尔大人?”
“真的!”
“黑石寨降了!”
族人声音哽咽,语气愧疚,认命般伏在地上,静等祖灵的怒火降临。
怎料。
“什么叫降了?”
尔玛雪河还没意识到这句话什么意思。
“就是……黑石寨族人向商军投降了……”
远处的诺尔指着地上的族人,对身旁的张岩说道。
“哈哈哈,看到了吗?奴就说了,奴的记忆不会出错!”
“奴为他们击退商军,他们趁着奴神力透支昏倒时背着奴就投降了!”
“这难道不是背叛?看到了吗!他们是罪人!背叛奴的罪人!”
诺尔身上的秽力与怨力又开始蔓延开来,想来在她看来投降就是背叛。
毕竟。
这个时代投降意味着放弃自己的信仰,意味着背弃他们的神明,转投对方神明的怀抱。
巧的是,正好有一波族人与商人一同回到了黑石寨。
他们赶着一台牛车。
牛车上拉着一尊雕像。
妇好的雕像。
雕像执青铜钺,披着玄鸟披风。
披风在风中招扬,披风上的玄鸟在阳光下作一飞冲天状,仿佛发出了胜利者的啼鸣。
“看到了吗?!还说不是背叛?奴还在这里,他们就为入侵者建立庙堂,将入侵者的神像立在奴的雪山下!”
不同于诺尔,尔玛雪河听到黑石寨投降的消息后反而有些雀跃。
“降了?”
“降得好呀!”
“商军那么厉害,我们打不过的。”
“投降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就不用打仗了,就不会有人死了。”
善良的尔玛雪河根本没意识到这个时代投降的真正意义,她只知道投降以后就不会有人受伤,就不会有人牺牲。
族人不用在伤痛中就可以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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