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十八年,春,王师于朝歌开拔,一路浩浩荡荡穿过北海荒原,攻破北石戍,所向披靡,直至瘟土冰原,直逼盐骨滩地。
自出征距今已有十年有余。
新卒历百战,可以称将军。
“师傅,前线来报,袁福通愿携子为质、弃戈卸甲,前来和谈”
帐中闻仲正与一人对弈,举棋未落时,却是谢少逸来报。
闻仲撂下棋子,目光转向谢少逸,不禁感慨道。
原本稚嫩的顽徒,如今已见刚毅,无论是见识、手段、心性都已有自己七分。
当年见猎心喜救下的小家伙,已经能承自己的衣钵。
他日回到朝歌,老夫是不是该向大王请辞,自己也好回到山上去,好早日求得仙道。
思绪飘飞,闻仲挥手示意随从离去,吩咐谢少逸接下棋局。
“徒儿啊,你有什么想法?”
闻仲落下一子,带着几分考究发问。
谢少逸执白,还未落子,便回应道。
“我大商兵士久战沙场,北海侯不过是借着北海地利和我们抗衡一二,若是大军压境、正面冲杀,北海必平”
啪!闻仲落子堵杀。
“那你可记得老夫出征多久了?”
“若是没有记错时日,应该是十年零六个月了”
谢少逸解围未效,闻仲又见搏杀。
“是啊,已经这么久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这么久了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大商精锐却连北海这盘散沙都未平定?”
执子的手悬于空中,许久才落下。
“少逸以为原因有三”
“其一,北海蛮荒,终年烈风且冰水火毒肆虐,不同于中原,我等劳军远征、悬军深入,不得地利”
“其二,此地常年飘雪又具蛇虫毒蚁,分我军心,耗我粮秣,兼之夏时短促,难展兵锋。”
“至于这其三嘛……”
白子挡住黑子杀机,谢少逸将目光转向闻仲,只见闻仲掏来一子,不加思索便已落下,笑着说道。
“徒儿不妨直说”
啪!谢少逸这次选择以杀破局,尝试改变盘中攻守之势。
“自然就是师傅仁慈,若是集结大军,直取雾锁峡,辅以师傅您的道法神通,破他袁福通治所岂不是翻手覆掌,那些骸朴客再厉害,群龙无首之下,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只有做鸟兽散”
啪!
闻仲落子直取天元,盘中黑龙成势,白龙落败不过时间问题。
“师傅还是这般厉害,少逸自愧不如”
闻仲抚须而笑,翩然起身,望着帐外,说道。
“那好,你去告诉袁福通,我闻仲愿意与他谈一谈。”随后霍然转身,目露精光,掷地有声地说道“十年了,将士夜不卸甲、枕戈以待,也是时候回家了!”
“是!”
谢少逸拱手离去,想来是回复北海信使去了。
翌日,天色未亮,闻仲与谢少逸便已立于营寨外。
风雪飘然,几道人影自远方赶来,应该是前来谈判的袁福通一行。
等近了些,终是确认身份。
袁福通着实诚意十足,一行五人,竟是两位嫡子随行,长子也赫然在列,余两人为小吏,抬着个石质箱子,应当是下人差属。
“袁福通见过闻太师”
认出闻仲,袁福通一行半跪而下,可见其求和之意。
“哼!”
闻仲哼了一声,转身便回,由谢少逸引他们入寨。
“北海侯莫怪,师傅他就是这个脾气,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诚意,不然也不会在此相迎”
谢少逸笑着说道,随后错开身位,说道。
“帐外冷了些,还请北海侯随我来,我们也好议事不是?”
入了帐,闻仲早已落于首座。
袁福通吩咐麾下小吏将抬着的箱子放下,亲自打开,展示箱中之物。
是一些表面流淌奇异灵韵,寒气逼人、通体火红的玄晶。
正是北海特产,沾染了禺强神力的北海玄晶。
这次北海平叛,带回北海玄晶也是任务之一。
闻仲这才起身,打开“天眼”,确认玄晶真假后,露出几分笑意,正要开口。
却听风雪中有“泠泠”声传来,声音独特,在肆虐风雪中格外突兀。
“泠泠”声渐响,踏踏踏的马蹄声渐近。
“朝歌遽命!”
“朝歌遽命!”
“朝歌遽命!”
营寨外三声高喊,嘶律律声中,神骏铁蹄直接蹄破营寨篱墙,撞翻一众兵士,骤然停下,变作枯骨。
驾马斥候重重摔下,在地上滚了两丈远才堪堪止住身形,却也顾不得身上疼痛。
三步并作两步奔至闻仲身前,解下怀中简牍,来不及喘息就高喊道。
“太师!朝歌遽命!”
一语毕,便散了最后一口气,再没了声息。
原来只身穿越北海荒原,斥候早已寒毒入骨,若非最后一口气撑着,怕是早已化作冰雕,淹没于风雪。
谢少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夺过简牍,呈给闻仲。
看了简牍的内容,闻仲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变成了不怒自威的模样,回到首座上,吩咐道。
“少逸,念!”
谢少逸粗略看了一遍简牍中内容,偷偷瞥了一眼袁福通等人,望向闻仲。
“念!”
谢少逸轻咳两声,拉开与袁福通的距离,端端正正地念道。
“王曰:
朕承帝命,奄有九有。尔征北海十祀,戮叛服荒,厥伐孔武。今东夷弭兵,西羌献牲,惟尔师旅淹岁未归。朕卜于大甲,兆示「师捷在迩」,其速克余孽,振旅还殷!
王父少师比干,昏弃天威,亵渎神只,朕躬行天罚,殛之于丙子日。箕鬻狂疾,微遁于微,宗庙秩祀弗紊。尔勿以邦忧损锋锐。
时维八月,炎精灼土。妇妲畏熛怒,体瘅若燔。朕闻北海玄渊有阴魄之晶,凝霜魄,含沆瀣。尔其广采兹物,载以玄牡十乘,为妇妲作冰鉴。此亦彰尔虔事王室之诚。
邦畿多艰,龟筮待决。尔秉钺以卫社稷,其执鬼方酋馘,燎于河岳,告功于成汤之陟!朕将酻尔于瑶台。
王占曰:大吉。
隹王廿八祀八月既望丁巳”
话音落下,帐中一时针落可闻,肃杀之气悄然弥散。
“这……”
袁福通有些不知所措,两子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帐外兵士也虎视眈眈。
只待闻仲一声令下。
“王命煌煌,战事已了。携尔质子,即刻回返。不日,雾锁峡前,老夫亲提王师,与汝...”
“祭旗定音!”
此声仿若惊雷,直接打碎了袁福通最后的幻想,他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可思议,惊叫道。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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