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马汉庆仍在赌场纵横捭阖,赢得顺风顺水,在当地颇有名气,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按理说,年近二十八岁的他已萌生退意,打算多攒些钱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他刚交往了一位在发廊工作的女友彤彤,两人感情甚笃。
在此情况下,三毛之所以能说服他入伙,凭借的是对马汉庆性格的深刻了解,以及兄弟间的情义。
三毛深知这位沉默寡言的伙伴骨子里胆大包天,更相信凭着自己平日的信誉,只要开口相邀,马汉庆定会赏脸共谋“大事”。
果不其然,听完三毛的计划,马汉庆竟应承下来——或许是觉得赌博来钱太慢,抢劫更为直接。
而三毛找上他,更重要的是看中他手中那两支枪:要动运钞车,没有硬家伙是万万不行的。
马汉庆点头后,三人在三毛家中会面。
不同于其他犯罪团伙大摆宴席的作风,他们异常低调,仅备了几瓶饮料、几包香烟,这便是章俊与马汉庆的初次相见。
其实这种关乎性命的会面,本该借酒壮胆——初次见面难免拘谨,若有酒精助兴,或许更能放开手脚。
结果章俊对马汉庆印象极差,甚至大失所望。
三毛此前将此人吹得天花乱坠,可见到真人后,全然不似重情重义之辈。
马汉庆始终沉默寡言,态度过于矜持,眼中还透着一股对谁都不信任的凶光,让章俊十分不喜。
马汉庆同样看不上章俊。
他觉得对方缺乏魄力与胆识,油嘴滑舌不太可靠,能力平平却仗着年长指手画脚。
尽管互相轻视,但二人都信任三毛。
在这位中间人的调和下,尽管各自心怀戒备,却都没有退出之意——他们都愿意听从三毛的安排,于是暂时结成了同盟。
然而即便三人达成共识,行动策划仍无实质进展,谁都不愿主动推进。
转眼到了1993年,章俊的生活出现转折:他要结婚了。
此前他交往过两位女友,先是同学小史,章俊对她一往情深,不料她后来跟一个广东小伙走了。
章俊仍念念不忘,时常借口“手头紧”去找小史,小史倒也接济过他两次,每次一千元。
后来他在舞厅结识了做食品批发的莹莹,但很快又遇到一位条件更好的姑娘——某大型有机合成实业公司的技术员。
章俊决定与她结婚,却再遭父母强烈反对。
他愤慨不已:“我这女朋友在几千人的大公司做技术员,这么正经的姑娘你们也反对?”
既然家人处处作对,他索性搬出父母家,在古田路租了房子与女友成婚。
前文提过,章俊两次自作主张都走了弯路,一次误入歧途,一次锒铛入狱。
而这次,问题不在妻子身上——她是个好女人,问题出在她所在的公司。
婚后不久,章俊开货车帮人送货,恰巧目的地就是妻子公司。
卸货时,他坐在驾驶室里抽烟,目睹一辆车驶来,八个人抬着大箱子走向财务室——这天正是发薪日。
看着那一箱钞票,章俊再次目瞪口呆:“天赐良机!”
他火速找到三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听完描述,两人粗略估算:公司员工众多,每次发薪至少三十万元。若得手,三人各分十万,瞬间便成小富翁。
经打听,该公司业务往来银行是武汉市工商银行古田分理处。
实地勘察后更是满意:地点偏僻,人车稀少,道路宽阔便于逃离。
确定目标后,章俊深知妻子每月十号发薪,于是每到这天就与三毛到银行蹲点,有时甚至进入大厅观察运钞流程。
他们给这个行动起了个暗号——“看风景”。
每月仅有一次“看风景”的机会。
经过两三次观察,他们认为时机成熟,这才叫来马汉庆,意思是情况已摸清,让他也来熟悉环境。
此后每到发薪日,三人便齐聚银行“看风景”。
渐渐地,章俊与马汉庆之间的隔阂也有所消融,彼此熟悉了许多。
最终他们一致认定:这是绝不能错过的天赐良机,各方面条件理想,财富近在眼前——是时候动手了!
经过对武汉工商银行古田分理处的多次踩点,章俊、三毛与马汉庆最终达成共识,得出两条结论:
其一,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良机,条件成熟,成功则财富唾手可得;
其二,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操之过急,必须周密设计每一个环节。
三人商定每月碰面两次,专门研究行动方案,其余时间则各谋生计。
然而世事难料,章俊在一次闲逛中,竟又发现了新目标——武汉市某医院正在推行职工住宅一次性买断政策,每日都有大量职工排队缴纳购房款。
这笔资金数额庞大,且安保措施远不及银行严密。
章俊立即将这一消息告知另外两人,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并未制定详尽的流程规划。
1993年12月25日凌晨一点左右,章俊与三毛潜伏在青山区工人村一带,马汉庆则在武昌拦下一辆出租车。
待车行至工人村附近,马汉庆示意停车,随即与埋伏在此的二人会合,将司机李继斌残忍杀害后草草掩埋,驾车离去。
他们原计划次日实施抢劫,但章俊在驾驶过程中发现这辆出租车的倒车档操作不顺,担心在逃亡时出现差错。
加之他本就心存怯意,一再强调车辆状况不佳。
无奈之下,三人只得放弃此次行动,医院职工也因此躲过一劫。
这起命案最终成为悬案,直到十一年后马汉庆落网才主动交代。
据他供述,放弃行动的另一原因是准备不足,风险太大。
在马汉庆看来,这次失败恰好暴露了章俊胆量不足的弱点,而这也早被他看在眼里。
相比之下,有机合成公司的取款车目标显得更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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