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自首前,他在陈恂敏店里的墙上留下了四句话:“手握一元木,胸有万年春。主业兴旺会有时,千年春天待我开。”
随后便毅然走进了派出所。
尽管自首,陈海强却极其讲义气,始终未吐露陈恂敏的半点行踪。
然而今非昔比,2016年的刑侦技术已高度发达。
专案组通过分析陈海强的生活轨迹,运用大数据进行研判,最终在一段监控视频中成功锁定了陈恂敏的踪迹,并逐步揭开了他“莫益智”这个伪装了十九年的身份。
2017年1月5日,对即将到来的围捕一无所知的陈恂敏,步入了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被捕那一刻,他没有丝毫挣扎,平静地接受了命运。
在警车上,当警察用粤语对他说“讲广东话吧”时,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坦然道:“你们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来的,我配合你们就是了。”
他承认自己就是陈恂敏,并说:“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被抓的,也想过了很多次被抓了之后怎么办。”
整个过程他异常平静配合。他提到,从元旦开始就心悸不安,预感要出事,还特意买了一个安神手串,在心情不稳时抬手闻一闻以求平静。
当被问及是否知道陈恩年自首以及为何没有逃跑时,他表示隐约猜到陈恩年可能去自首了,但不确定。
没有选择再次逃亡,一方面是因为有了家庭,觉得一走了之对不起妻子和孩子,有了一份责任感;另一方面,也没料到警方会如此迅速地找到他。
他随后提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理由有二:一是他经营的装饰公司尚有二三十名工人的工资未结算,不能亏欠他们;二是想拜托小舅子安抚工人,并代为照顾他的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孩子。
他说:“家人是无辜的,他们有权知道我的去向,以后他们还要生活。”
警方同意了他的请求,并打开了手机外放让他与家人通话。
最后,他给妻子写了一张纸条,请警察转交其小舅子。纸条上写着:“20多年了,结束了,该返乡了。你好好照顾孩子,让他们要独立,要自立。”
落款,是他真实的姓名——陈恂敏。
一九九六年一月六日,陈恂敏被押解回广东。
在审讯中,他对参与策划并实施抢劫番禺运钞车、劫取一千五百万元巨款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随后,他向办案人员询问起广东老家父母与妹妹的近况,言语间流露出对家人的牵挂。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已在他逃亡期间离世。
自案发后,他与同案犯陈海强长达二十一年未曾与家人联系,尤其刻意回避与广东籍人士交往,连粤语也绝口不说,隐姓埋名,深居简出。
直至二零一八年十月,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
陈恂敏因犯罪情节极其严重,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而陈海强因具有主动投案情节,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至此,这起新中国成立以来涉案金额最大的运钞车劫案,在历经二十三载跌宕起伏后,终于落下帷幕。
纵观全案,我们不妨从几个层面进行剖析与总结。
首先,关于主犯陈恂敏的个性与命运。
他作为这起惊天劫案的组织者与策划者,亲手主导了这场劫取一千五百余万元的犯罪,然而最终其所获何益?
二十一年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虽最终保得一命,被判处死缓——需知若在作案后五年内落网,依照当时司法实践与量刑尺度,他极可能难逃死刑立即执行。
法律随着时代发展日趋完善,其生死之界,亦折射出法治进程的嬗变。
陈恂敏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犯罪,侧面印证其具备一定的领导才能与江湖义气,对待同伙颇为仗义。
从几处细节可见一斑:
早年抢劫储蓄所时,何冬海私藏赃款事发,陈恂敏并未严惩,仅警告下不为例;
何为光被捕后,在警方监控下致电陈恂敏示警,甘愿放弃重大立功机会——这与同期崔宝臣案中案犯争相举报以求减刑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足见二人情谊匪浅;
陈海强自首后,始终未供出陈恂敏藏身之处,亦说明陈恂敏平素待人,确使同伙愿与之荣辱与共。
此外,他对何为光家属的安置亦颇为周到,尽显其行事风格。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劫得一千五百余万元巨款后,陈恂敏仅取走二百万元。
若换作张君之类悍匪,势必卷走大部,岂容同伙分羹?此举可见陈恂敏虽涉重案,却非极端贪婪之人。
或有人质疑:既不贪财,何以策划如此大案?究其动机,或可归于以下几点:
他出身优渥,出手阔绰,身边常聚一众追随者,“敏爷”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吹捧之下,难免心高气傲,颇有几分纨绔子弟的任性妄为。
加之他深受《水浒传》侠义精神影响,向往兄弟聚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江湖生活,甚至存有“事败便上山落草”的荒唐念头。
更关键的是,当时港台黑帮电影的盛行对他影响至深。那些渲染暴力、美化犯罪的影像,成为一代人青春期的精神毒药。
尤其是张子强成功绑架富豪获取巨额赎金且一度逍遥法外的案例,对地近香港、信息灵通的陈恂敏产生了直接的示范效应。
在他眼中,此类行径或许代表着一种“酷”与“魄力”的象征。若非如此,以他原本经营正当生意、家境富足的背景,何至于铤而走险,犯下这杀头之罪?
早在一九九一年,他们便曾杀害一名吉普车司机以劫取车辆,那纯粹是一时冲动、年轻气盛之下的悲剧。
正如许多同时代的犯罪案件一般,几杯烈酒入喉,血气上涌,便有人牵头行事,余者盲从——这与“红旗沟案”于洪杰等人的犯罪心理如出一辙。
因此,对陈恂敏的犯罪动机可如此界定:
优越的家境滋生了无所顾忌的任性,众人的追捧助长了自我膨胀,最终在“带领兄弟发财”的虚妄义气中,一步步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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