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北京时常查验暂住证。
鹿宪洲想到,走在路上随时可能被人拦下,要求出示证件。
若是北京本地人,出示身份证即可;但外地人必须持有暂住证。
否则便会被带走,遣送至沙河筛沙子。
每天挣五元工钱,凑够车费后买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再也不准回来。
那时的执法人员态度强硬。
即便你证件齐全,若是一句话说得不对,对方也可能当场撕毁你的暂住证,然后照样将人带走。
鹿宪洲更是提心吊胆。
他连身份证都没有,更别提暂住证了。
有一天他真遇到了检查。
情急之下不敢停车,心一横踩下油门强行冲了过去。
虽然侥幸逃脱,事后却惊出一身冷汗——北京查得这么严,身份问题始终是个隐患。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转机很快出现。
一次行窃中,他翻出一个钱包。
里面现金不多,却有一张身份证和驾驶证。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李建生,某公司经理。
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证件上的照片与他本人极为相像。
鹿宪洲心中一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找人伪造了一张假身份证。
信息照搬李建生的,只换上了自己的照片。
从此,鹿宪洲便化名李建生,在北京自如行动。
有了隐蔽的身份,鹿宪洲开始认真考虑后路。
“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天天偷窃,迟早会出事。”
他清楚,自己是从死缓越狱的,一旦被抓,必死无疑。
因此他下定决心:“必须干一票大的,弄到足够的钱,才能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小偷小摸风险太高,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如一次干票大的,一劳永逸!”
可是,哪里能弄到大钱呢?
“银行?银行防范太严,连柜台上的防弹玻璃都搞不定。”
他不像张书海那样有技术,正如俗话所说,“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
思来想去,他将目标转向运钞车。
为何选择运钞车?
首先,运钞车里现金多。
“普通人家哪会放那么多现金?就算有,也比不上运钞车。当然银行里更多,可是进不去。”
其次,那时的运钞车安保相对薄弱,不像现在这样全副武装。
“当时用的不过是普通金杯面包车,后面放个钱箱,防卫简单。”
第三,他自信枪法精准,曾在部队受过训练。
“对付几个保安不成问题。”
既然想到要靠枪法,他自然也意识到:抢运钞车必须得有枪。
“拿斧头、菜刀根本不行,车门一关,你连靠近都难。”
后来他不知从哪听说,黑龙江的黑河市能搞到枪。
因为那里与俄罗斯接壤,是边境城市。
他打算去一趟,却又有些犹豫——“人生地不熟,尤其是去东北,万一被人黑吃黑,或是被人举报怎么办?”
他不敢独自前往。
思前想后,他又想到了铁哥们黄民平,外号“大平”。
鹿宪洲对大平说:“我想去黑河搞把枪。”
大平回应:“你既然已经决定,我劝你也不会听。想去就去吧,我管不了。”
鹿宪洲笑了笑,说:“你陪我去一趟吧,我一个人太闷。”
大平犹豫道:“这事太大了。”
鹿宪洲安抚他:“放心,你只是陪我走一趟,不用你插手,事情全由我联系,与你无关。”
大平斟酌片刻,终于答应:“好吧,我就陪你走一趟。但我什么也不管,不参与你的事,纯粹是陪你去。”
他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兄弟义气。
大平此前并无前科,此番纯属为朋友两肋插刀——然而事后,他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就这样,鹿宪洲凑足了三十万元。
让大平买好火车票,两人于1995年11月3日启程前往黑河。
抵达后,他们联系上了两名倒卖枪支的人。
一个叫张建国,时年二十五岁;另一个叫林刚,二十六岁。
其中张建国是主要联系人。
值得一提的是,鹿宪洲在北京另有一位名叫赵建国的朋友,二人并非同一人。
在此特意区分,以免混淆。
通过张建国,鹿宪洲很快购得了两把“清华牌”小口径运动手枪。
也就是俗称的“东风3”。
有些网络主播在直播中常称其为“小东东”,所指正是此类枪支。
这种运动手枪专为体育比赛设计,射程和威力相对有限。
分为25米和50米两种型号。
若在近距离瞄准要害,仍可致命;但社会上一些人使用它,多半是为了威吓,或射击非致命部位。
正如俗话所说的“把腿给他掐折”,真正瞄准头部的并不多见。
这两把枪加上一百余发子弹,鹿宪洲一共支付了三万元。
而张建国和林刚两人从中赚取了一万五千元——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正如那句老话:“没有暴利,谁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这种事?”
正所谓,“所有暴利的买卖,都明明白白写在刑法里”。
完成交易后,鹿宪洲与大平于11月7日返回北京。
一回来,大平便明确表示退出:“我答应陪你走这一趟,如今平安回来,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往后你是要抢银行还是杀人放火,我一概不参与、不干涉,也不会举报。咱们之间的交情还在。”
鹿宪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兄弟,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意思了,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必当重谢!”
武器既已到手,下一步便是“干一票大的”。
不过,鹿宪洲并未立即对运钞车下手。
毕竟运钞车通常需要多人配合,他单枪匹马,难免有所顾虑。
因此,他决定先从银行取款人身上下手。
1995年12月13日上午10时许,鹿宪洲驾驶一辆偷来的黑色大宇轿车。
来到位于北京朝阳区北辰实业集团会员公寓附近的红星城市信用社。
这一带属于亚运村范围,周边相当繁华。
他将车停在信用社门口,点起一支烟,坐在车内静静观察银行进出的人群。
到了11点05分,一名手提鼓鼓囊囊的蓝色尼龙兜的女子走出银行。
她叫刘瑞婷,是北京金冠制衣有限公司的会计。
鹿宪洲见目标出现,立刻戴上面罩,下车快步接近。
刘瑞婷对此毫无警觉——对她来说,存取款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加上光天化日、人来人往,她并未在意。
她正打算走向公司派来接她的面包车。
不料鹿宪洲几步追上,掏出手枪对准她的头部连开两枪。
随即抢过钱兜,迅速返回车内,一脚油门驶离现场。
随后他在一条胡同里弃车,携款返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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