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药味、樟脑的辛辣、还有木箱陈腐的霉味…这些气息如同噩梦的余韵,顽固地缠绕着李默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一片模糊晃动的、带着温暖光晕的屋顶。
身下是坚硬但干净的木板,身上盖着一床虽然粗糙但带着阳光和草药混合气息的薄被。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浓郁却不再令人作呕的草药清香。
他…没死?没被抓?还在那个冷面女阎王的草药小院里?
李默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酸软感瞬间袭来。
特别是左臂,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地方,传来阵阵清凉的刺痛感。
但那种灼烧和撕裂的痛苦确实减轻了许多。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李默循声望去,心脏本能地一哆嗦。
柳青就站在床边不远处的木桌旁,背对着他。
正慢条斯理地将几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寒光的银针,一根根仔细地擦拭干净,然后归拢进一个古旧的皮质针囊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青色衣裙,身姿挺直,像一株傲雪的青竹。
“喝粥。” 柳青没有回头,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床头矮几上放着的一个粗陶碗。
碗里盛着大半碗热气腾腾、米粒晶莹的清粥。
李默挣扎着坐起身,骨头缝里都在呻吟。
他看着那碗粥,又看看柳青冷漠的背影,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腹的疑问堵在喉咙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柳神医…大恩不言谢。那个…昨夜…”
他斟酌着措辞,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无害。
“您说‘受人之托’才出手相救…不知…是哪位恩公托您救我?赵某虽身无长物,但救命之恩重于泰山!日后定当结草衔环,厚报恩公与神医!”
柳青擦拭银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
她眼皮都没抬,仿佛李默说的话只是吹过耳旁的一缕微风,声音平淡:
“伤好即走。莫问缘由。”
八个字,干脆利落,冰冷得如同手术刀,瞬间切断了李默酝酿好的所有感激之词和试探意图。
李默:“……”
内心小人疯狂挠墙:这hR(神医)保密协议签得也太死了吧!连老板(恩公)名字都不能透露?这让我以后怎么拍马屁…啊不,报恩啊!
碰了个硬钉子,社畜的韧性(或者说八卦之心)却被彻底激发了。
李默端起那碗温热的清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安抚了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他一边喝,一边偷偷观察柳青那拒人千里的背影,眼珠转了转。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真诚的赞叹。
“柳神医,您昨晚…真是威风!那几句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把那帮凶神恶煞的丘八吓得屁滚尿流!”
“啧啧,赵某行走江湖…呃,行走乱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口才!几句话就能退敌,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他努力拍着马屁,试图撬开一丝缝隙。
柳青依旧背对着他,擦拭银针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见。
李默不气馁,继续“旁敲侧击”,重点放在昨晚的关键词上:
“您提到为‘贵人’炮制救命丹药…还有‘家师珍藏的稀世奇药’…嘿,柳神医,您这背景…莫非是…宫里出来的御医世家?还是哪位隐世不出的杏林圣手门下?”
他故意停顿,观察柳青的反应,同时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搜索引擎:
三国着名医生?华佗?张仲景?时间线好像不太对?华佗这时候应该在到处浪吧?
柳青擦拭最后一根银针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虽然背对着李默,但李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肩膀线条那一瞬间的凝滞。
有戏!
然而,柳青并未转身。
她将针囊仔细收好,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张清丽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她没有看李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院子里郁郁葱葱的草药,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飘渺感:
“天下纷乱,豺狼当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
“豪强盘剥,官吏构陷,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多少忠义之士,只因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屈膝谄媚,便遭构陷污蔑,身陷囹圄,甚至含冤而死……”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院墙,看到了更广阔的、被战火蹂躏的冀州大地。
“这世道,浑浊不堪。”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默,眼神依旧清冷,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波澜。
“但总还有些人…不愿见明珠蒙尘,宝剑埋没于污泥之中。不愿见忠良含恨,志士屈死于宵小之手。”
她的声音顿了顿,最终归于平淡:“仅此而已。”
这番话,避重就轻,语焉不详,如同打了一套精妙的太极。
没提“贵人”是谁,没提“家师”何人,更没提具体背景。
只是描绘了一个混乱的世道,点出了一个模糊的动机——“不愿见忠良蒙冤”。
但这模糊的回答,却像一颗投入李默心湖的重磅炸弹!
“不愿见忠良蒙冤”?“明珠蒙尘”?
这评价…李默老脸一红(纯粹是替赵云臊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敷衍!
这冷面女阎王背后,绝对站着一个能量巨大、眼光毒辣、而且对“赵云”抱有高度期待(或者说利用价值评估很高)的大人物!
“忠良”、“明珠”、“宝剑”…这帽子扣得也太高了!
这大腿…绝对镶钻包金,粗得吓人啊!
李默的cpU(脑子)开始疯狂运转,结合他有限的三国知识储备和赵云零碎的记忆碎片:
“刘老板刘备?他现在被袁绍追得跟兔子似的,老婆孩子都差点丢了,自身难保,手应该伸不到常山郡守府来捞我吧?时间线也不太对…”
“关二爷?张三爷?这两位爷是猛,但让他们抡刀砍人还行,玩这种暗地里捞人、震慑郡守的精细操作…画风不太搭啊!”
“难道…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诸葛大佬?诸葛亮?!卧槽!不会吧!他这时候应该还在南阳卧龙岗种地、搞发明、顺便等着刘老板三顾茅庐吧?难道他未卜先知,提前关注到我…呃,关注到赵云了?派个医疗兵(冷面版)来提前投资?”
“或者是水镜先生司马徽?那个喜欢点评天下英雄的老爷子?他倒是有可能认识些奇人异士…可他会为赵云出手吗?赵云现在名声还没那么响吧?”
“还有谁?曹操?不可能!袁绍?更不可能!难道是某个还没出场的隐藏大佬?”
李默越想越心惊,感觉赵云这个身份的水,比他想象的深不可测得多!
这哪是穿越成武将,简直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政治漩涡!
这大腿抱着是舒服,但万一抱错了…分分钟被“优化”掉啊!
“此女言谈举止,沉稳有度,不似虚言。”
脑中,赵云灵魂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深的困惑响起,他显然也在全力分析。
“其医术药理,霸道奇诡,非名门大派或隐世传承不可得。”
“能驱使如此人物,又能仅凭言语震慑郡守府爪牙…其背后之人,绝非等闲!”
“莫非…是朝中尚有忠直之士,暗中结社,欲匡扶汉室?或是…某位潜龙,隐于草莽,积蓄力量,静待天时?”
连正主赵子龙都被柳青这模糊的背景和强大的能量镇住了,陷入了“谁是潜龙”的严肃思考。
柳青似乎对李默那副震惊、茫然、又带着点小惶恐的表情感到了一丝不耐。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双冰冷的眸子重新锁定李默,下达了最后通牒:
“粥喝完。换药。”
她指了指李默手臂上的绷带,语气毫无波澜。
“三日后,伤无大碍,立刻离开此地。”
她的目光扫过李默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驱赶之意:
“我此处,不留闲人,更不留祸患。”
李默:“……” 得,刚觉得抱上大腿,就被hR(神医)下了逐客令。用完就丢,这很资本家…啊不,这很乱世。
下午,柳青挎着一个竹篮,冷着脸出门了,大概是去采买食物或药材。
临走前,那冰冷的眼神如同实质的警告,让李默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乱跑或者乱翻东西,回来就能喝上加料升级版的“孟婆汤pro max”。
小院里只剩下李默一人。
他百无聊赖,又不敢真的闲着(怕被扣上“闲人”的帽子)。
只好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活动着筋骨,努力适应赵云这具强悍但被自己这个“新手司机”开得磕磕绊绊的身体。
抬抬胳膊,踢踢腿,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和力量的回流。
就在他对着墙角一株长势喜人的薄荷(他猜的)做第七个伸展运动时——
“啪嗒!”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边缘粗糙的石子,不知从哪个刁钻的角度飞来,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脚边。
李默吓了一跳,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
院墙高耸,巷子寂静,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他疑惑地弯腰,捡起那颗石子。
只见石子上,用一根细细的麻绳,绑着一小卷折叠得极其工整的、质地特殊的薄皮纸(更像是某种硝制过的皮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默心脏砰砰直跳,手指有些颤抖地解开麻绳,展开皮纸。
纸上内容很简单:
左上角,画着一个极其简练却神韵十足的飞鸟图案——线条流畅,带着一种振翅欲飞的凌厉感。
这图案,与文丑青铜小盒里绢帛上的神秘符号风格如出一辙!
更是与之前那个倒霉吏员身上掉落的铜牌图案高度相似!
飞鸟图案下方,是一行娟秀中透着锋利的小字:
“欲知‘贵人’与铜牌之秘,今夜子时,城西土地庙。独自前来。——夜枭”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点出的、小小的枭鸟印记,鲜红刺目。
“嘶……” 李默倒吸一口凉气,捏着皮纸的手指瞬间冰凉!
夜枭!
这个阴魂不散的病娇债主兼甲方爸爸!
她怎么知道这里的?!
“贵人”的秘密?铜牌的真相?
土地庙?子时?独自前往?
这怎么看都像是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啊!
李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刚刚还在琢磨镶钻大腿,现在债主就拿着账单和(可能致命的)机密找上门了!
这破班加的,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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