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洞窟的瞬间,仿佛撞破了一层粘稠的、冰冷的薄膜。外界的一切声音——魔物的嘶吼、能量的爆鸣、乃至归寂者那令人心悸的注视——都被骤然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灵魂冻结的死寂,以及浓郁到化为实质、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精纯魔气。
这魔气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与混乱意志,疯狂地试图钻入李维的每一个毛孔,污染他的星能,扭曲他的心智。若是之前重伤濒死的状态,恐怕顷刻间就会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此刻,李维胸前的微型星核稳定地散发着光辉,那融入了一丝“青木灵髓”生机的能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掺杂着细微青芒的能量护场。魔气撞击在护场之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却一时难以突破。那股灵髓带来的净化特性,似乎对这种深渊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
“能量护场消耗速度超出预期,魔气浓度约为外界的十七倍。”“磐石”冷静地汇报着,“检测到强烈的精神污染场,建议维持意识防火墙最高功率。”
李维屏住呼吸,将感官提升到极致。【鹰眼】星纹与机甲扫描系统同时运作,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试图看清这魔渊内部的景象。
这里并非想象中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开辟、或者……被某种巨大力量撞击形成的巨大地下空间。四周的岩壁并非泥土岩石,而是某种凝固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晶状体,与外界的水晶同源,但质地更加致密,其中仿佛封印着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无声地哀嚎。
地面上,流淌着并非岩浆,而是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液体,散发出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气息。这些液体中,不时有气泡鼓起、破裂,释放出更加精纯的魔气。一条由惨白色骸骨铺就的狭窄小路,蜿蜒曲折,通向视野尽头的更深邃的黑暗。
空气中,除了魔气,还弥漫着一种古老、沧桑、带着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威压。这威压源自深处,如同心脏般一下下搏动,每一下都让李维的心神随之震颤。那即将降临的恐怖存在,其本体似乎还未完全跨越界限,但它的意志,已经充斥了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李维收敛所有气息,沿着骸骨小路谨慎前行。“磐石”全力运转,扫描着前方路径和能量流动,规避着地面上那些明显是陷阱的魔能漩涡和精神侵蚀节点。
前行不过数百丈,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骇人。
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隆。穹隆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祭坛,而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坑!巨坑的边缘,矗立着九根扭曲的、仿佛由活体金属与骸骨熔铸而成的黑色巨柱,巨柱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挣扎的人形灵魂。
巨坑的上方,正是那道从外界“蚀渊之眼”投射下来的黑色光柱!光柱如同桥梁,连接着外界的魔眼与这巨坑深处,磅礴的魔能通过光柱源源不断地注入坑底。
而在巨坑的边缘,一个身穿玄冥宗宗主服饰、但周身魔气缭绕、身形比之前更加高大、皮肤下隐隐有鳞片纹路浮现的身影,正张开双臂,狂热地吟诵着古老而亵渎的咒文——正是玄冥老祖!
他的声音嘶哑而扭曲,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周围魔气的共鸣,加剧着巨坑深处那恐怖存在的凝聚速度。
李维藏身在一根巨柱的阴影后,仔细观察。他注意到,在玄冥老祖的身周,悬浮着三件物品:一件是不断滴落着污血的黑色骷髅头,一件是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骨灯,最后一件,则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残缺不全的、散发着混沌光泽的……碎片?
那碎片给他的感觉极其怪异,既非金属,也非玉石,更非生物组织,其上流转的气息,竟然隐隐与“归寂者”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相似,但又充满了某种“破损”和“疯狂”的意味。
“检测到高维信息残留物……目标碎片能量签名与‘归寂者’力场存在百分之十三点七的相似性,但状态极不稳定,处于崩溃边缘。”“磐石”迅速分析,“推断:此物可能是玄冥老祖引动‘蚀渊之眼’、沟通深渊意志的关键媒介,或为某次‘归寂’行动后残留的‘废料’。”
归寂者的“废料”?李维心中一凛。玄冥老祖竟然找到了这种东西,并以此为核心,构筑了他的疯狂计划?这碎片中残留的“高维信息”,是否就是吸引深渊意志降临的“坐标”?
必须阻止他!首要目标,就是摧毁或者夺取那块碎片!
李维眼神一厉,正欲暴起发难。
突然——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意念波动,如同蛛丝般,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他的意识。
“……是……你吗……外来者……”
这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但其核心,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沐雪璃的清冷剑意?!
李维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雪璃?!她还活着?!她的意识……在这魔渊深处?!
“警告!接收到未知来源的精神链接请求,链接波段与沐雪璃个体特征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九点四,但信号源极度衰弱且被魔气严重污染。”“磐石”的警告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建议:极度谨慎!可能是陷阱,模仿沐雪璃残留信息诱捕宿主。”
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一丝残魂未泯?
李维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强迫自己冷静,尝试着用意识小心翼翼地回应:“雪璃?是你吗?你在哪里?”
“……核心……碎片……镇压……我……”
那意念更加模糊,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紧接着,一段极其破碎、混乱的画面,强行涌入李维的脑海:
· 无尽的黑暗与痛苦……
· 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流星般撞向那块散发着混沌光泽的碎片……
· 剑光崩碎,但碎片也剧烈震荡,其上一道细微的裂纹悄然蔓延……
· 一个冰冷、宏大的意志因此被惊动,投来注视……
· 最后,是灵魂被撕裂、被魔气吞噬、又被某种坚韧的执念强行凝聚、束缚于碎片附近的痛苦循环……
画面戛然而止。
李维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一切!
沐雪璃在最后关头,并非仅仅是为了将他推开。她是以自身剑魂与部分灵魂为代价,强行冲击了那块作为仪式核心的“归寂碎片”!她试图破坏仪式,哪怕只能造成一丝裂痕!而她的一缕残魂,也因此被碎片的力量反噬、束缚,承受着无尽的折磨,直到此刻,感应到他的到来(或许是“青木灵髓”的气息,或许是他本身的存在),才勉强传递出这最后的信息!
她还“在”,以一种生不如死的方式,被禁锢在那块碎片附近!
玄冥老祖似乎并未完全察觉沐雪璃残魂的存在,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引导深渊意志降临的狂热中。
李维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无尽的怒火与心痛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之前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摧毁碎片,不仅能阻止仪式,更是……解救雪璃那饱受折磨的残魂的唯一方法!
“磐石!”李维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异常平静,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力量,“锁定目标——那块碎片!不计代价,摧毁它!”
“目标已锁定。最优方案推演:利用宿主新融合的‘青木灵髓’生机之力,结合星核超载爆发,对碎片裂纹处进行定点湮灭冲击。预计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一。后果:能量彻底枯竭,机甲核心可能永久性损伤,宿主存在性崩解概率……极高。且,此举必然引发玄冥老祖与深渊意志的全力反扑,以及……极大可能招致‘归寂者’的即时干涉。”
“执行。”
李维没有任何犹豫。他缓缓从巨柱阴影中走出,淡金色的护场在浓稠的魔气中,如同风中之烛,却又无比坚定。
他的目光,越过狂热的玄冥老祖,死死锁定在那块悬浮的、散发着不祥混沌光泽的碎片上。
他能感觉到,碎片附近,那缕微弱而熟悉的意识,正传递来最后的、带着无尽担忧与一丝解脱意味的波动。
玄冥老祖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吟诵咒文的声音一顿,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双眼如同两盏鬼火,瞬间锁定了李维!
“小辈!你竟敢闯入此地?!找死!”
狂暴的魔威如同山岳般向李维压来!
李维恍若未闻,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胸前那开始发出不堪重负嗡鸣的机甲核心之上。
青金色的光辉,开始在他周身疯狂汇聚,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决战,在这一刻,提前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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