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飞舟撕裂云层,以一种远超此界修士想象的平稳与迅捷,向着天衍宗方向疾驰。舟身之外,淡淡的赤红光晕隔绝了高空的罡风与气流,内部却异常平稳,只有脚下传来的微弱灵能嗡鸣提示着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李维站在舷窗旁,沉默地俯瞰着下方掠过的山河。
满目疮痍。
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如今大片大片地枯萎、焦黑,那是魔气侵蚀留下的伤疤。蜿蜒的河流变得浑浊不堪,甚至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原本人烟稠密的城镇村落,许多已化为废墟,只有零星的人影在断壁残垣间艰难移动,如同劫后余生的蝼蚁。
魔灾虽被阻止在黑风眼核心,但其爆发时逸散的魔气以及引发的天地异变,依旧给这片广袤的土地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炎琪和两名护卫对窗外的景象漠不关心,对于见惯了诸天万界兴衰的巡天使者而言,一个低级界域的生态更替与文明起伏,实在引不起他们太多情绪波动。他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李维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面时而拿起端详、时而收起的巡天镜残片。
李维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镜缘,感受着其内那丝与自身“种子”若即若离的玄妙联系。他尝试过再次以意念沟通,但镜片再无之前那般强烈的反应,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光泽,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缓缓呼吸。那幅星图与警告的坐标却已深深印刻在他脑海,无法磨灭。
天衍宗,越来越近了。
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那片熟悉山脉的轮廓。然而,李维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护山大阵……消失了。
原本应该笼罩整个天衍宗山门、流转着莹莹清光的巨大光罩,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处主要山峰上空缭绕不散的、稀薄了许多但依旧存在的魔气黑云,以及山体之上随处可见的、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崩塌的殿宇、焦黑的地面、断裂的石碑……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天衍宗主峰上空。
李维推开舱门,跃下飞舟,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广场上。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间凝固着深褐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焦糊以及丹药燃烧后的奇异味道。
曾经弟子云集、钟鼎鸣响的广场,如今空旷死寂。只有寥寥数十道身影,穿着破旧染血的天衍宗服饰,正在一些年长弟子的带领下,默默地清理着废墟,搬运着同门的遗体。他们的脸上带着麻木的悲伤与极度的疲惫,眼神空洞,仿佛尚未从巨大的灾难中完全清醒。
李维的出现,引起了这些幸存者的注意。当他们看清李维的面容时,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很快,那光芒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所取代——有惊喜,有敬畏,有疑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疏离。
“是……是李师兄?”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年轻弟子试探着问道,声音干涩。
李维认得他,是炼器堂的一名外门弟子,曾在他修复机甲时帮忙打过下手。
“是我。”李维的声音有些沙哑,“宗门……怎么样了?宗主和各位长老呢?”
那弟子眼圈一红,低下头,哽咽道:“魔灾爆发那日,黑风眼方向魔气冲天,无数魔物涌出,攻击山门……护山大阵支撑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破了……宗主他……他为了掩护弟子们撤退,自爆金丹,与两位来袭的魔道金丹同归于尽了……几位长老也大多战死,只有云矶长老重伤,带着我们这些残存的弟子,退守到后山祖师祠堂,凭借残留的禁制才勉强守住……”
宗主战死……长老凋零……弟子十不存一……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惨烈的结果,李维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那个曾对他寄予厚望、给予他有限信任的宗主,那些曾为如何处置他而争论的长老,那些曾对他好奇、敬畏或排斥的弟子……许多面孔,都已成了回忆。
“沐师姐呢?”李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那弟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与悲痛:“沐师姐自那日与李师兄你一同前往黑风眼后,就再未归来……我们都以为……”
李维的心沉入了谷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破灭,依旧让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雪璃……她最后的残魂,是否真的随着那碎片的崩解而彻底消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李维吗?”
只见两名弟子搀扶着一个须发皆白、面色蜡黄、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老者,从后山方向缓缓走来。正是幸存的长老之一,云矶长老。他胸前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伤势极重。
“云矶长老。”李维躬身行礼。
云矶长老浑浊的目光落在李维身上,复杂难明。他看到了李维身后那艘悬浮的、散发着强大异界气息的赤红飞舟,也看到了飞舟上那三名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
“你回来了……黑风眼那边……”云矶长老的声音带着试探。宗门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甚至宗主陨落,才勉强抵挡住魔灾的余波,而李维竟然能从魔灾核心活着回来,还带来了如此神秘的“援兵”?
“魔灾源头已被清除。”李维言简意赅,并未多解释细节,“这几位是……路过此界的修士,助我脱困。”他模糊了炎琪等人的身份。
云矶长老是人老成精的人物,自然看出炎琪等人绝非普通的“路过修士”,更看出李维身上气息虽弱,却有种脱胎换骨般的奇异变化。他叹息一声,不再多问,只是疲惫地道:“宗门遭此大难,已无力款待贵客,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炎琪站在飞舟舱门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显然对此地毫无兴趣。
李维看着眼前这残破的山门和寥寥无几、面带菜色的幸存弟子,心中恻然。他想了想,从怀中(实则是从体内“种子”维系的一个极其微小的附属空间中)取出几瓶得自黑风眼战场、品质尚可的疗伤丹药和一部分中品灵石,递给云矶长老:“长老,这些或许能暂解燃眉之急。”
云矶长老看着那灵气盎然的丹药和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复杂。他接过丹药,深深看了李维一眼:“多谢。你……今后有何打算?”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飞舟。
李维沉默片刻,道:“我需离开一段时间。”
云矶长老似乎早已料到,黯然地点了点头:“去吧。此界已非乐土,你有你的机缘……只是,莫要忘了,你曾在此界停留,天衍宗……终究也算与你有一段香火之情。”
这话语中,带着一丝托付与淡淡的恳求。
李维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云矶长老的意思,是希望他若有能力,将来能照拂一二。
没有再多做停留,在幸存弟子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李维转身,重新登上了赤红飞舟。
飞舟升起,迅速远离了那片承载了太多记忆、如今却已物是人非的残垣断壁。
站在舷窗边,最后看了一眼那逐渐缩小的、破败的天衍宗山门,李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此间事了,牵挂暂断。
接下来,该去往何处?直接跟随炎琪前往赤霄天?还是……
他下意识地再次取出了那面巡天镜残片。
就在他手指触及镜面的瞬间,异变再生!
或许是离开了天衍宗那片被魔气与悲伤笼罩的区域,或许是飞舟高速移动引动了某种气机,镜面之上,原本需要他集中精神才能感知的微弱联系,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镜面不再只是映照出他的面容,而是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景象变幻,不再是现实的倒影,而是显现出了一幅模糊的动态画面——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背景是扭曲破碎的星辰残骸。一艘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风格与赤霄飞舟截然不同、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布满了巨大炮管和狰狞撞角的战舰残骸,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残骸的舰桥上,一个模糊的、穿着类似“磐石”机甲风格但更加古老残破战甲的身影,背对着画面,单膝跪地,似乎正在启动某个装置,其手掌按压的位置,隐约可见一个与李维体内“种子”散发出的“意”极其相似的徽记!
而在那巨大残骸的更深处,镜光勉强照见的阴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而饥饿的气息!
这画面一闪而逝,镜面迅速恢复平静。
但李维的心脏,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战舰残骸的风格……那古老战甲的样式……还有那个徽记!
与“磐石”数据库深处某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关于其母文明“星盟”的记载,何其相似!
巡天镜示警的坐标,难道指向的是……一艘星盟的失落战舰残骸?!而那残骸中,存在着什么?是幸存的同胞?还是……吞噬了一切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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