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轰鸣中沉浮,仿佛被卷入了一场能量风暴的漩涡。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性的冲击感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灵魂层面的剧烈震荡。
李维艰难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的旋转,然后才逐渐聚焦。
他依旧在那个岩石坳里,或者说,是半个岩石坳。之前菌狼首领撞击坍塌的那一侧岩壁,此刻已经彻底消失,连同周围大片的林地,都被夷为了平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熔融琉璃状的焦黑撞击坑,还在散发着袅袅青烟和刺鼻的硫磺与臭氧混合气味。
原本覆盖在头顶的暗紫色藤蔓网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了上方那片永恒幽暗、此刻却仿佛被撕开一道无形伤口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尘土和能量电离后的怪异味道,之前那些凶残的菌狼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冲击波碾碎,还是惊恐逃窜。
他还活着。
李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全身骨头都像错了位,尤其是后背撞击岩壁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痛。小腿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将身下粗糙的地面染红了一小片。他强忍着眩晕和疼痛,目光急切地扫视周围。
夜鳞倒在离他不远处,面朝下,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和碎石,那对短骨刺还紧紧握在手中。
“夜鳞!”李维心中一紧,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试图爬过去。
就在这时,夜鳞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咳,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也沾满了尘土,嘴角渗出一丝暗色的血迹,显然在刚才的冲击中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暗蓝色的竖瞳依旧锐利,第一时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周围,确认菌狼群已经消失,然后才将目光落在李维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那坠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李维支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夜鳞身边,伸出手。夜鳞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伤势不轻。
“那……是什么?”李维指向远处那个依旧散发着余温和能量波动的巨大撞击坑,声音干涩地问道。
夜鳞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暗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撞击坑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警惕。他低声说了几个李维无法理解的词语,但语气中的难以置信却表露无遗。显然,这种天外坠物,并且带有如此纯净(相对这个世界而言)又狂暴能量的情况,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然而,与夜鳞的纯粹警惕不同,李维胸口的“薪火种”,从刚才那剧烈的共鸣与躁动中平息下来后,并未恢复沉寂,反而传递出一种持续不断的、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渴望”与“牵引”!
这感觉,比之前吞噬“血苔藓”标记时强烈了何止百倍!仿佛在那撞击坑的中心,有着对它而言至关重要、甚至关乎本质的东西!
是那流星残骸本身?还是残骸中携带的某种物质或能量?
李维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他想起了失去意识前那闪过的、熟悉的星盟造物感觉。难道……那坠落的,是另一件星盟的遗物?或者,是……另一艘星舰的残骸?甚至,是来自……故乡的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必须去那里看看!
他转头看向夜鳞,指着撞击坑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探寻之意。
夜鳞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眉头皱得更紧,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指了指那依旧散发着危险能量波动和高温的撞击坑,又指了指自己和李维满身的伤痕,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手势。他的意思很明确:那里太危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过去等于送死。
李维理解夜鳞的顾虑。那撞击坑周围弥漫的能量乱流肉眼可见,空气中扭曲的光线和高温度显示着其核心区域的恐怖。而且,如此巨大的动静,天知道会引来森林里多少更加可怕的存在。
但是,“薪火种”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仿佛那里有着能让他彻底摆脱当前困境、甚至了解真相的关键!这诱惑,他无法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指向撞击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与自身相关),脸上露出一种非去不可的决绝。
夜鳞盯着他,暗蓝色的竖瞳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他看了看李维坚决的眼神,又回想了一下李维之前展现出的种种“异常”以及那面神秘的镜子,最终,他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不再劝阻,而是指了指李维小腿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然后指向撞击坑的方向,做了一个缓慢、谨慎前行的手势。
他同意一起去,但必须万分小心。
李维心中松了口气,感激地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立刻出发。他们首先处理了一下各自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夜鳞再次拿出那种灰白苔藓,两人互相协助,敷药止血。然后,他们搜集了一些散落的、相对完整的菌狼尸体(这些怪物的肉质似乎不能食用,但它们的爪牙和部分甲壳或许有用),夜鳞熟练地取下了一些锋利的爪子和几颗惨绿色的菌眼,小心收好。
做完这一切,两人稍事休息,恢复了一丝体力,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依旧弥漫着烟尘与能量涟漪的撞击坑边缘走去。
越靠近撞击坑,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的蘑菇林被彻底摧毁,化为焦炭,地面如同被犁过一般翻卷起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壤。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乱流让李维感到皮肤阵阵刺痛,若非“薪火种”持续散发着的适应性场在被动抵御,他恐怕根本无法靠近。
夜鳞的表情也越发凝重,他不断调整着前进路线,避开那些能量特别狂暴或者地面极不稳定的区域。
终于,他们来到了撞击坑的边缘。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数百米的巨坑,坑底深陷,中心位置依旧是一片暗红,散发着灼人的高温。而在坑底的中心,并非想象中的巨大陨石,而是……一堆仍在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扭曲的金属残骸!
那残骸的风格……李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棱角分明的结构,那特殊的暗沉金属光泽,那即使严重损毁依旧能看出的流线型设计……与“启明星”号的风格同出一源,但似乎更加……先进?或者说是不同型号?
是另一艘星盟战舰的逃生舱?或者是某种探测器、登陆艇?
“薪火种”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它剧烈地跳动着,牵引感明确地指向那堆残骸中的某个特定位置!
就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它!
李维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坑去!
但夜鳞一把拉住了他。猎手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他指向残骸周围那片依旧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区域,以及火焰中隐约可见的、不断扭曲闪烁的湛蓝色电弧。
那火焰和电弧,散发着一种与这个世界能量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毁灭气息。
然而,就在李维按捺住冲动,仔细观察时,他发现了异常。
在那堆残骸的边缘,苍白火焰与湛蓝电弧交织最猛烈的地方,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与残骸风格一致、银灰色、看似防护服的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而“薪火种”最强烈的共鸣源头,并非来自那堆主残骸,赫然正是……来自那个躺倒的人影所在的位置!
难道……“薪火种”渴望的,是那个可能来自星盟的……幸存者?或者,是他身上携带的什么东西?
李维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坑底那个人影时,一旁的夜鳞突然猛地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个词,手指警惕地指向撞击坑另一侧的边缘。
李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顿时一凛。
只见在撞击坑对面的边缘阴影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的轮廓……与夜鳞有些相似,同样有着苍白的皮肤和尖俏的耳朵,但似乎更加高大一些,而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冰冷、肃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他们身上穿着更加精良、覆盖着暗色金属片和复杂纹路的护甲,手中持有的也不是简单的骨弓骨匕,而是闪烁着能量光芒的、造型奇特的晶体长矛或是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藤蔓鞭索。
是夜鳞的同类!但看起来,像是……更高阶的狩群成员?还是……其他的部族?
他们显然也被这坠落的“星辰”吸引而来,并且,他们的目光,也同样投向了坑底那堆燃烧的残骸,以及……那个躺倒的、穿着银灰色防护服的人影!
新出现的狩群,残骸中的未知幸存者(或遗体),以及“薪火种”无法抑制的渴望……
情况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李维和夜鳞躲在坑缘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看着对面那些气息强大的身影。
他们会怎么做?
而坑底那个可能来自星盟的“同类”,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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