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六年(263年)深秋,邓艾的军队踩着绵竹的血迹向成都开进时,沿途蜀军的投降书像雪片一样飞来。江油守将马邈、绵竹守将诸葛瞻之子诸葛尚、甚至刘禅的庶弟刘辑,都在“顺应天意”的名义下放下了武器。这场看似“速胜”的灭国之战,背后是四十三年来无数隐患的总爆发:从刘备入蜀时的“权力结构失衡”,到诸葛亮治蜀时的“战略透支”;从刘禅亲政后的“人心离散”,到姜维北伐时的“国力耗尽”……蜀汉的灭亡,从不是单一因素的结果,而是历史合力推动下的必然结局——当军事、经济、政治、文化的裂缝同时扩大,再坚固的王朝也会在“最后一根稻草”下轰然倒塌。
一、军事溃败:防线崩塌背后的系统性失灵
绵竹之战(263年)常被视为蜀汉灭亡的“最后一战”,但实际上,这场战役更像是“系统性失灵”的总暴露。诸葛瞻率领的“禁军精锐”,面对邓艾的疲惫之师,竟“战不三合而溃”,表面是指挥失误,深层是军事体系的全面崩塌。
从防线布局看,姜维的“敛兵聚谷”策略已彻底破产。他将汉中守军从各关隘撤回汉城、乐城,试图“诱敌深入而围歼”,却让钟会十万大军轻易突破秦岭防线,直抵阳安关。更致命的是“沓中屯田”导致的兵力分散——姜维主力被邓艾牵制在沓中,汉中前线“无兵可用”,形成“前门洞开、后院起火”的绝境。这种布局失误,根源是“派系斗争”对军事决策的绑架:姜维为避黄皓迫害,将军队变成“私人武装”,完全背离了诸葛亮“汉中为咽喉”的防御思想。
从士气看,蜀军早已“兵无战心”。段谷之战(256年)后,士兵中流传“宁为魏兵,不做蜀卒”的歌谣,逃亡率高达“十去其三”。绵竹之战前,诸葛瞻想“以金帛犒军”,却发现士兵“受金而不战”——他们知道,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只会是权贵,自己不过是“炮灰”。当邓艾的士兵喊出“降者免死,回乡务农”时,蜀军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这不是“懦弱”,而是对“为谁而战”的终极否定。
从指挥体系看,“宦官干政”让军令形同虚设。邓艾偷渡阴平的消息传到成都时,黄皓竟以“巫祝言敌兵自退”为由扣压军情,导致刘禅延误调兵时机;诸葛瞻出征前,请求调回永安的罗宪部队,又因“黄皓索贿不成”而被拒。这种“军情让位于私利”的指挥链,让蜀军成了“盲人瞎马”,即便有姜维这样的名将,也无力回天。
二、经济破产:“战争机器”对民生的终极吞噬
蜀汉灭亡时,成都府库的账簿上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存粮仅够支撑一月,铜钱“虚值百文,民间不纳”,蜀锦库存“不及往年十分之一”。这个曾因“天府之国”而富甲一方的政权,最终被自己打造的“战争机器”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财政的崩溃始于“赋税的恶性循环”。为支撑姜维北伐,蜀汉将田租从“亩四升”增至“亩八升”,户调从“绢二匹”加到“绢四匹”,还新增“北伐特别税”——百姓“卖田宅、鬻子女以缴赋”,成都周边“良田荒芜者十之五六”。据《三国志·谯周传》,景耀五年(262年)的秋收后,有官吏上奏“蜀地饥民逾十万”,而黄皓却将奏折改为“丰年民乐”,继续搜刮粮草。
经济结构的单一化加速了破产。蜀汉过度依赖“盐铁专营”和“蜀锦贸易”,当曹魏在关中发展盐业、东吴仿制蜀锦后,这两大财源急剧萎缩。盐价从“斗五钱”暴涨至“斗百钱”,百姓“十家九无盐”;蜀锦出口量从“岁千匹”降至“三百匹”,连军费都难以维系。姜维在沓中屯田,本想“自给自足”,却因“土壤贫瘠、羌人袭扰”而颗粒无收,反而消耗了更多粮食。
民生的凋敝最终转化为“民心的背离”。成都街头的民谣从“汉祚永固”变成“兵戈不休,何年是头”,甚至有百姓在城墙上刻下“魏兵早至,民可安食”的标语。当邓艾率军进城时,百姓“持牛酒迎之”,不是“叛国”,而是对“苛政猛于虎”的无声反抗。经济的破产,让蜀汉失去了“最基本的生存根基”,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三、政治异化:从“君臣相得”到“派系绞杀”的权力腐烂
刘禅亲政后的朝堂,更像一个“利益分赃场”。黄皓与诸葛瞻争夺“选官权”,将尚书台变成“卖官市场”;姜维与阎宇争夺“军权”,在沓中屯兵自重;益州士族与荆州派争夺“地方治理权”,互相拆台——这种“全员内斗”的政治生态,让蜀汉的行政体系彻底瘫痪。
政治异化的核心是“合法性的丧失”。刘备、诸葛亮时期,“兴复汉室”的理想让政权拥有“道德制高点”;而到了后期,这个理想被“权贵奢靡”击得粉碎。黄皓的府库里“金帛如山”,诸葛瞻的庄园“连亘数里”,而士兵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当官员们在朝堂上高喊“忠君爱国”,私下却“各结党羽,鱼肉百姓”时,政权的合法性便成了“皇帝的新衣”。
最致命的是“纠错机制的死亡”。敢于直谏的郤正被外放,弹劾黄皓的罗宪遭贬斥,朝堂上只剩下“诺诺之辈”。当邓艾兵临城下时,刘禅召集群臣议事,谯周的“降魏论”竟无一人反驳——不是“无人主战”,而是“主战者早已被排挤”。这种“万马齐喑”的政治环境,让蜀汉失去了“最后自救的可能”。
四、文化认同的断裂:从“汉统传承”到“蜀地自弃”的身份瓦解
成都文庙里的孔子像,在景耀年间被悄悄换成了“蜀王蚕丛”的牌位。这个细节背后,是蜀汉文化认同的彻底转向——益州士族不再以“汉臣”自居,而是强调“蜀人”身份;百姓在歌谣里唱的是“蜀地桑麻”,而非“汉室宫阙”;连太学生都开始研读《蜀王本纪》,将“汉统”视为“外来的负担”。
文化认同的断裂,本质是“利益共同体的解体”。诸葛亮时期,“汉统”与“蜀地利益”是绑定的——北伐是为“蜀地安全”,法治是为“蜀地公平”,百姓能从“汉统”中看到好处。而后期,“汉统”成了荆州派掠夺蜀地的工具:他们以“复汉”为名加征赋税,以“防魏”为由强征徭役,让益州人觉得“汉统=灾祸”。谯周在《仇国论》中说“因余之国(蜀汉)亡于‘好大喜功’”,正是这种情绪的集中爆发。
当邓艾提出“降者保留蜀地风俗”时,益州士族立刻响应——对他们而言,“蜀地认同”远比“汉统虚名”重要。文化认同的瓦解,让蜀汉失去了“精神纽带”,灭亡时自然“无人惋惜”。
五、历史合力的逻辑: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复盘蜀汉的灭亡,会发现每个“偶然事件”背后都有“必然逻辑”:
- 邓艾偷渡阴平看似“冒险”,实则因蜀汉“防线空虚”(必然);
- 诸葛瞻战败看似“指挥失误”,实则因“人才凋零”(必然);
- 刘禅投降看似“个人懦弱”,实则因“人心离散”(必然)。
这些“必然”的叠加,形成了不可逆转的历史合力:军事上的“防线崩塌”、经济上的“民生凋敝”、政治上的“派系绞杀”、文化上的“认同断裂”,像四根支柱同时断裂,支撑蜀汉的大厦自然轰然倒塌。
更深刻的是,蜀汉的灭亡印证了“历史唯物主义”的真理:任何政权的命运,最终由“是否符合多数人利益”决定。刘备、诸葛亮时期,蜀汉能凝聚人心,是因为它代表了“结束战乱、安定民生”的希望;而后期的蜀汉,沦为少数权贵的工具,背离了多数人的利益,灭亡便成了“人心所向”的终局。
喜欢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