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州将一方砚台重重砸在案上,墨汁四溅,溅脏了摊开的《蜀科》残卷。“‘赏罚分明’?”他指着其中“军功爵制”的条文,语气里满是嘲讽,“看看这上面写的——荆州籍士兵斩将一人,爵升一级;益州籍士兵斩将三人,方升一级。这叫分明?这叫把‘不公’刻进律法!”
苏临州正用镊子整理着一堆锈蚀的箭镞,闻言抬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更可笑的是‘恩荫制’。”他捡起一枚刻着“诸葛”字样的箭镞,箭杆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荆州籍官员的子弟,十五岁便可入仕;益州籍官员即便立了大功,子弟也要从最低等的小吏做起。去年我在巴郡见到个老吏,他父亲曾随赵云平定南中,可他做了四十年小吏,连县令的面都没见过——就因为他是益州人。”
沈砚州冷笑一声,从箱底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竹简,每一枚都刻着人名与罪名。“这是我从蜀汉刑部旧址找到的‘罪录’。”他抽出几枚,“你看这个:荆州人张达,盗牛一头,判罚‘杖二十,罚铜十斤’;益州人李三,盗牛一头,判‘斩立决’。同罪不同罚,这律法,不如烧了!”
“烧了?”苏临州摇头,将那枚“诸葛”箭镞放在阳光下,箭镞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烧了也掩盖不了痕迹。你再看这些箭镞——荆州兵用的是精铁打造,益州兵用的却是铸铁,十个有九个会在激战中崩裂。连兵器都分三六九等,还谈什么同仇敌忾?”
沈砚州猛地将竹简扫到地上,竹简滚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蜀汉政权崩塌时的脆响。“景耀六年,邓艾偷渡阴平,沿途守将多是益州人,他们或逃或降,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他指着其中一枚竹简,“这个叫王真的江油守将,本是益州大族之后,却被诸葛瞻斥为‘不可信’,处处掣肘。邓艾兵到时,他直接开了城门——不是他不忠,是蜀汉的天平,早就把他推到了对立面。”
苏临州忽然想起在绵竹挖到的一口枯井,井底堆满了益州士兵的骸骨,骨头上布满了砍砸的痕迹,却没有一枚像样的铠甲碎片。“我曾验过那些骸骨,多数死于钝器击打,而非刀剑。”他声音低沉,“他们根本没有像样的装备,手里的武器还不如农具锋利。可荆州兵的铠甲,连弩箭都射不穿——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战?”
“何止是军队。”沈砚州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上面是成都粮价的记录,“景耀元年,一石米价百钱;到景耀六年,已经涨到千钱。可荆州籍官员的俸禄,却按‘平价’发放,差价全由益州百姓承担。”他指着布帛上的数字,“你看这涨幅,像不像一把刀?一刀刀割在益州人的心上。”
苏临州将那些锈蚀的箭镞排成一排,忽然发现它们的材质竟泾渭分明——精铁的全刻着“荆”字,铸铁的全刻着“益”字。“这就是根本。”他指着箭镞,“当一个政权用制度把人分成‘我们’和‘他们’,用律法固化着偏见,用资源倾斜滋养着矛盾,那么,它的灭亡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邓艾的奇袭只是诱因,”沈砚州捡起一枚刻着“益”字的箭镞,轻轻一折就断成两截,“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外敌,而是那套早已腐朽的等级制度。它让益州人觉得自己永远是‘外人’,让荆州人躺在特权上忘了居安思危,最后,连最基本的凝聚力都消失了。”
苏临州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忽然想起那枚刻着“公平”的空心秤砣。“其实,蜀汉的根基早就烂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从它把‘荆州优先’写进律法的那一刻起,从它用户籍、军功、粮价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邓艾只是踢了最后一脚而已。”
地上的竹简在风里微微颤动,上面的罪名记录早已模糊,唯有“荆州”“益州”的字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它们像无数双眼睛,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覆灭真相:不公的制度,才是最锋利的刀,能将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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