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幽深黑暗,水流湍急。四人护着伤体,借水势而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奋力向前,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个出口。
冲出密道,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宽阔无比的江面。江水浩荡,烟波渺渺,对岸云雾缭绕之中,一座比北岳恒山更为巍峨、 更为险峻、通体呈现出一种古老青黑色的大山沉默矗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而就在江对岸,一块突出的巨大礁石之上,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孑然而立,正是水冷香。
此时的她,早已没了水灵宫中那高高在上、冰冷绝艳的掌门威仪。发丝略显凌乱,裙袂沾染了泥尘,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仓惶与惊悸,却仍在强装镇定。她看到四人从密道中冲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意外,似乎没料到他们能这么快追来,而且还带着伤。
她猛地一咬银牙,迅速从袖中取出三柱暗蓝色的线香,指尖一搓便无火自燃,散发出清冷诡异的香气。她将香插于礁石之上,对着那滔滔江水,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凄婉哀绝,如同杜鹃啼血:
“师兄……师兄救我!师妹遭逢大难,被奸人所害,宗门被毁,无家可归……如今他们还要赶尽杀绝,夺我至宝……师兄,你若再不出手,师妹今日便要魂断于此了。”
她声泪俱下,梨花带雨,将那“被欺辱”、“被追杀”的惨状描绘得淋漓尽致,却对自己以童男女修炼、掌控孽龙、设下重重杀阵之事只字不提,颠倒黑白,演技精湛无比。
江面原本还算平静,随着她的祷告和线香燃烧,忽然无风起浪,波涛渐急。
江心深处,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之中,一名僧人踏浪而出。
那僧人看不出具体年岁,面容古朴,眼神澄澈却带着历经沧桑的平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脚踏草鞋,颈间挂着一串硕大的深褐色念珠,每一颗都仿佛蕴含着水纹波动。他周身气息与这浩荡江水融为一体,深不可测,竟是一位佛法高深、却又与水有着极深渊源的奇人——灵风禅师。
他踏江而行,如履平地,几步便来到水冷香身边,看到她如此“凄惨”的模样,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顿时涌现出怒火与心疼。
“师妹,别来无恙,何人敢如此欺你?!”他声音洪亮,带着怒意,如同闷雷滚过江面。
水冷香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加凄惨,指着对岸的四人:“就是他们!师兄,便是那四个恶徒,他们毁我水灵宫,伤我族人,还要强抢我镇族之宝,求师兄为我做主啊。”
灵风禅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江对岸的晟竹道长四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磅礴的水汽威压如同山岳般向四人压去。
晟竹道长心头一凛,心知此人修为极高,且已被水冷香完全蒙蔽,急忙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声音清越试图解释:“禅师请息怒,贫道晟竹,携友至此,实为追寻北岳真形图,并非有意与贵师妹为敌。然水道友她……”
“不必多言!”
灵风禅师根本不容解释,大手一挥,打断了晟竹道长的话,怒声道:“我师妹素来善良柔弱,与世无争,如今被你们欺凌至此,宗门尽毁,容身之地皆无,事实俱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尔等觊觎宝物,行此强取豪夺、灭人宗门之恶行,与魔道何异?!”
他完全沉浸在水冷香编织的谎言之中,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晟竹道长心中苦笑,知道此事已难以善了。
灵风禅师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晟竹道长身上,沉声道:“贫僧灵风,与此地玄江修行,本不愿理会世俗纷争。但与你们虽无冤无仇,你们欺我师妹,毁其家园,夺其至宝,此事,贫僧不能不管。”
他踏前一步,脚下江水随之沸腾,声音如同雷鸣,传遍大江两岸:
“此江,名曰玄江,对面的山叫武山,合起来称之为玄武圣地,乃北方圣兽栖息之地,水性至重至御。”
“你等既然执意要过江夺宝,贫僧便在这玄江上,摆下一阵。”
说着,他竟一把扯下了身上那件灰白僧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竟隐隐有水流般的纹路在流动。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起晦涩古老的经文。
随着他的诵经声,整个玄江仿佛苏醒的巨兽,开始剧烈地翻腾咆哮,江心深处,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升起。
九道巨大的、由纯粹江水凝聚而成的、缓缓旋转的曼陀罗图案,自江心层层叠叠地浮现而出。
每一重曼荼罗都无比复杂精妙,由无数细小的水之符文构成,分别呈现出水轮、水莲、水剑、水狱、水幻、水噬、水镜、水寂、水涅等九重意境,九重曼陀罗大阵彼此勾连,相辅相成,散发出镇压万物、演化无穷、渡化一切亦或毁灭一切的恐怖佛法伟力。
庞大的阵法之力笼罩了整个江面,空间仿佛都被凝固,对面的高山看起来变得遥不可及。
灵风禅师立于阵眼之上,周身佛光与水光交融,宝相庄严,声音却冰冷如铁:
“此乃‘九重曼陀罗大阵’,蕴含水之九相,亦含佛门九识。尔等若能破得此阵,渡过此江,贫僧便不再阻拦,任你们去找我师妹了却恩怨。若破不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四人:“便沉江底,化作玄江圣兽的饵食,忏悔尔等罪孽吧!”
江水滔天,曼陀罗旋转,佛法无边,杀机暗藏。
最后的江河之障,已横亘于前。欲得宝图,必先破此佛水合一的无上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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