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山上,气氛凝重如铁。离地焰光旗的金色火焰兀自静静燃烧,将方才红莲业火的恐怖与破旗而出的震撼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灵风禅师面色阴沉如水,他目光扫过那面道教圣旗,又落回晟竹道长身上,眼中最后一丝轻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以及被接连挫败后滋生的愠怒。
“好!好一个离地焰光旗!好一个底蕴深厚。”灵风禅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之声,“然,外力终是外力。道长,你我一招定胜负,如何?”
晟竹道长拂尘一摆,神色平静:“禅师欲如何定夺?”
“元神出窍,虚空论道。”灵风禅师断然道,“摒弃一切外物法宝,只以你我二人对天地大道的领悟,元神相争。若贫僧败了,转身便走,绝不再管师妹之事。若你败了,便请尔等就此退去,永不再觊觎北岳真形图。”
此法凶险异常,乃修行者之间最高层次的较量,直接关乎道基与神魂,稍有差池,便有元神受损、修为大跌之危。
晟竹道长略一沉吟,便颔首应允:“可。”
双方再无多言,各自于山石之上盘膝坐下,手掐印诀,闭目凝神。不过瞬息之间,两道虚幻却凝练无比、蕴含着各自道韵法理的元神,便自二人天灵一跃而出。
灵风禅师的元神呈现水蓝佛光,座下仿佛有一朵清净莲台,周身流淌着慈悲与肃穆的佛法真谛,却又隐含着一丝因执念而生的刚硬。晟竹道长的元神则清辉湛湛,脚踏太极八卦虚影,周身道韵自然流转,蕴含着乾坤正法、阴阳演化的无上玄奥。
两道元神于虚空之中骤然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有无形的道韵波纹疯狂扩散,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仿佛有无数梵唱与道音在激烈交锋,演绎着佛法与道法的至高妙理!
时而佛光普照,试图渡化清辉;时而道韵绵长,化解佛门刚猛。二者缠斗不休,变化万千,竟又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虚空之中光影变幻,异象纷呈,看得无涯、南烟紧张不已,水冷香亦是捏紧了拳头。
良久,两道元神倏然分开,各自回归本体。
晟竹道长与灵风禅师几乎同时睁开双眼,脸色皆是一白,随即又恢复正常。显然,这番元神较量,谁也没能奈何谁。
灵风禅师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焦躁,他没想到对方道基如此深厚,竟连元神论法也占不到半点便宜。他看了一眼身旁面露忧色的水冷香,把心一横,冷声道:“道长果然好修为,既如此,便莫怪贫僧再请高人。”
他竟再次取香焚起,面对西方,以古老的天竺语虔诚祷告起来。随着他的祷告,虚空之中隐隐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迥异于中土道佛、充满异域神秘与古老气息的力量弥漫开来。
只见六道身影,伴随着奇异的香料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梵呗之音,自那缝隙中踏步而出。这六人肤色黝黑,身着天竺婆罗门祭司的白袍,额间点着朱砂,眼神倨傲,周身涌动着澎湃的精神念力与原始的自然神力。
正是灵风禅师游历天竺时结识的六位婆罗门大祭司。
“灵风道友,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为首一名祭司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口吻,目光扫过晟竹道长几人,满是轻蔑,仿佛在看未开化的土着。
灵风禅师忙道:“有劳诸位大祭司,此番请诸位前来,便是要请诸位施展无上秘法,助贫僧降服这几名中土道者,他们……”
不等他说完,另一名祭司便不耐烦地打断,狂笑道:“哈哈!便是这几个羸弱之辈?灵风道友,你何时变得如此不济了?竟连区区中土修士都奈何不得?还需劳动我等六人出手?”
“中土之地,早已道统衰微,哪还有什么真正高人。”又一人嗤笑,目光扫过晟竹道长刚刚布下的简易法坛,更是满脸不屑。
晟竹道长见状,心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对方竟请来外域修士插手,他也不再保留。当即对无涯、花晨子沉声道:“摆坛、焚香,恭请三茅真君法驾!”
三人迅速以最快速度设下茅山祭坛,晟竹道长手持桃木剑,步罡踏斗,口诵秘传请神咒:
“一炁流行,三清应化,弟子晟竹,恭请三茅真君显圣。有请大茅君茅盈、中茅君茅固、三茅君茅衷祖师爷法驾降临!”
咒语声落,坛上香烟骤然笔直上升,虚空中清光大盛,三道身着羽衣、仙风道骨、面容慈悲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法身虚影悄然浮现,正是茅山派祖师——三茅真君!
三茅真君法相庄严,清静无为,与那六名气息张扬狂躁的婆罗门祭司形成鲜明对比。
那六名婆罗门祭司见到三茅真君法身,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哈哈哈!这便是中土的神仙?看起来弱不禁风。”
“装神弄鬼,看我等以无上念力,定住他们的法身。”
六名祭司同时出手,双手结出复杂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六道强大的、扭曲光线、禁锢空间的精神念力枷锁猛地罩向三茅真君法身。
然而,那足以禁锢山岳、定住河流的强大念力,在接触到三茅真君法身周身那层看似薄弱的清辉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三茅真君法身连晃动都未曾晃动一下,依旧慈悲而平静地看着他们。
六名祭司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为首的大茅君茅盈淡淡开口,声如清泉流响:“蛮夷外道,不识天数,安敢在此放肆?”
话音未落,三茅真君甚至未曾移动,只是意念微动,三人脚下自然演化出一幅巨大无比、涵盖四极八荒的太极八卦阵图,阵图旋转,阴阳二气流转,瞬间便将那六名嚣张不可一世的婆罗门大祭司笼罩其中。
“不好!”六名祭司大惊失色,只觉周身力量瞬间被压制、扭曲,如同陷入无边无际的泥沼漩涡,上下左右不分,五行法术紊乱,连引以为傲的精神念力都如同撞上铜墙铁壁,被反弹回来伤及自身!他们拼命挣扎,施展各种诡异秘术,却根本无法撼动这看似简单的太极八卦阵分毫。
阵中阴阳颠倒,五行错乱,时而天火焚身,时而玄冰刺骨,时而巨木碾压,时而金锋割裂,时而厚土埋葬!更有无数心魔幻象丛生,直指他们修行中的漏洞与罪业。
方才还猖狂无比的六位大祭司,此刻如同瓮中之鳖,被整治得哭爹喊娘,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高人模样?
“饶命,真君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真君法驾!”
“这中土道法果然玄妙无穷,我等服了!心服口服!”
“求真君放我等出去,我等愿皈依,愿皈依茅山派,从此供奉三茅真君!”
眼看就要被那太极八卦阵炼得形神俱灭,六人彻底吓破了胆,再也顾不得颜面,纷纷跪地求饶,甚至当场就要发誓改换门庭。
三茅真君法相依旧淡然。大茅君茅盈目光越过阵中丑态百出的六人,直接落在下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灵风禅师身上,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灵风!你身为佛门修士,不修正法,明心见性,却偏听偏信,颠倒黑白,那水冷香残害生灵,修炼邪功,罪恶滔天,你不加规劝制止,反而助纣为虐,是非不分。更甚者,竟引狼入室,召此域外蛮夷邪道,干涉我中土之事,欲行不轨,你可知罪?!”
真君呵斥,如同九天雷霆,字字句句轰入灵风禅师的心魂深处。
灵风禅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数步,看着阵中苦苦哀求的六位祭司,再回想水冷香的种种言行与自己之前的盲目维护,顿时冷汗涔涔,羞愧得无地自容,所有的执念与愤怒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后怕。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三茅真君法身重重叩首,声音哽咽颤抖:“真君教训的是,晚辈……晚辈知错了。晚辈被私情蒙蔽,不辨是非,犯下大错,多谢真君当头棒喝,令晚辈迷途知返!”
他转而看向晟竹道长,亦是深深一揖:“道长,贫僧……愧对道友,一切皆因贫僧之过,险些酿成大祸,贫僧无颜再留于此,这便归隐山林,面壁忏悔,自此不再过问世事,望道长……恕罪。”
说罢,他再次对着三茅真君法身和晟竹道长深深一拜,看也不看一旁面无人色、眼神怨毒的水冷香,化作一道黯淡的佛光,径直下山而去,背影萧索,充满了悔恨。
三茅真君法相见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法身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那太极八卦阵也随之收起,留下六个失魂落魄、瘫软在地的婆罗门祭司,面面相觑,再也不敢有丝毫嚣张气焰,连滚爬爬地钻回虚空缝隙,逃回天竺去了。
山巅之上,只剩下晟竹道长四人,以及孤零零站在对面、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不甘与疯狂的水冷香。
最后的障碍,已然扫清。最终的恩怨与宝图的归属,即将在这武山之巅彻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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