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凝固黑暗中浮现的存在,其轮廓如同被风吹动的纱幔,在“人形”与不可名状的抽象概念间持续流动。
它没有散发压迫性的力量,却让周围沸腾的混沌景象凝固、屏息,仿佛连无序本身也要在此物面前保持某种敬畏。
凌霜感到自己的人性共鸣在其面前如同撞上一堵绝对光滑的墙壁,无法渗透,无法理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性”。
星骸的传感器以最高精度运转,反馈回来的却是一连串的矛盾数据:
“目标能量读数……为零。逻辑特征……无法定义。存在形式……违反所有已知维度定律。威胁等级……重新计算中……错误,无法计算。”
“不必徒劳,秩序的造物。”
那意念再次响起,精准,清晰,不带任何情感杂质,与周围环境的喧嚣形成诡异反差。
“我并非你们可以解析的‘对象’。我是概念,是过程,是这罪渊意志在此刻的……显化。你们可以称我为‘回响’。”
它的“目光”——如果那能被称为目光——
掠过星骸外壳上那些新生的暗紫色疤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你,承载着古老的枷锁,却又品尝过悖论的禁果。内部冲突让你变得……有趣。”
随即,那无形的焦点转向凌霜,她感觉自己从灵魂到体内那棵权限之树,都被瞬间透析了一遍。
“而你,天生的矛盾体,神性与人性那可悲又迷人的混合。你们二人组合,确实有资格成为这场仪式的……主角。”
凌霜强迫自己冷静,社会学透镜全力运转,试图从这存在的“行为模式”而非其“本质”入手分析。
它没有立刻攻击,没有强行夺取导向器,而是选择“交谈”。
这行为本身,就违背了罪渊那纯粹吞噬同化的表象,暗示着其内部可能存在更复杂的层级或……规则。
“仪式?”
凌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用意念回应,声音在她自己的意识海中显得格外清晰,“什么仪式?”
“回响”那流动的轮廓似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像是无声的笑。
“当然是……湮灭的仪式。你们不是为此而来的吗?将秩序之终极——那名为‘格式化’的冰冷火焰,带入我这无序的温床。”
它的“视线”投向悬浮的暗银色导向器,
“这件未完成的艺术品,构思颇为精妙。利用我们自身的通道,将毁灭送入核心。很……大胆。”
它竟然完全知晓他们的计划!凌霜感到一股寒意。
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行动,从构建导向器开始,或许就一直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但你似乎并不急于阻止我们。”星骸的合成音带着高度的警惕,能量在它残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武器单元中悄然汇聚。
“阻止?”“回响”的意念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合逻辑的问题。
“为何要阻止?湮灭,亦是变化的一种。极致的秩序与极致的混沌相遇,其产生的‘现象’,本身便是无上的……盛宴。我期待观测其结果。”
它并非秩序的敌人,也非混沌的扞卫者。
它更像是一个……超越了两者的“观察者”?凌霜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绝对中立、只为满足“求知欲”或“观测欲”的存在,往往比明确的敌人更加危险,因为它们的行为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所以,你会让我们启动它?”凌霜试探着问。
“不。”“回响”的拒绝干脆利落,
“观测需要条件。一个未完成的、静默的奇点,无法提供有价值的‘现象’。”
“它需要被激活,需要在那临界点上绽放。而你们,是唯一的钥匙。”
它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分别指向凌霜和星骸。
“你,矛盾的载体,你的共鸣是点燃这悖论之火的‘火星’。”
“而你,秩序的残片,你内嵌的定位器核心,是引导火焰方向的‘信标’。”
“你们必须亲自完成这最后一步——在我的‘领域’内,为这‘衔尾蛇’画上吞噬自己的最后一笔,并亲手将其引燃。”
凌霜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它不仅要看烟花,还要亲手将制造烟花的人推到引信旁!
在它的领域内启动导向器,意味着他们将完全暴露在秩序与混沌湮灭的最中心,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这根本不是合作,而是让他们进行一场华丽的集体自杀,以满足其冰冷的观测癖!
“我们拒绝。”凌霜毫不犹豫地回应。
“拒绝,是一个选项。”“回响”的意念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
“那么,替代方案如下:我将剥离你们与此器物的一切关联,将其‘收藏’。”
“而你们,将成为这罪渊的一部分,你们的意识、记忆、所有的‘异常’与‘矛盾’,将被分解,融入这永恒的喧嚣,成为滋养无序的养分。”
“你们的‘存在’将彻底终结,除了在我记忆中留下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录。”
它给出了选择:主动赴死以完成计划,或在被分解同化中毫无意义地消亡。
没有第三条路。
星骸的运算核心疯狂运转,评估着两个选项。
启动导向器,计划成功概率未知,自身生存率低于计算下限;拒绝,生存率为零,计划失败率100%。
从纯粹的逻辑角度看,前者依然是“最优解”,尽管这个最优解同样指向毁灭。
凌霜的大脑也在飞速思考。
社会学透镜扫描着“回响”,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扫描着那静默的导向器。
这个“回响”如此强大,能轻易控制周围的混沌,能洞察他们的计划,为何不自己启动导向器?
是不愿,不能,还是……不敢?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
她回想起“回响”出现时,周围混沌的退避。
回想起它那与罪渊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秩序感”。
它自称是“罪渊意志的显化”,但它的行为模式,更像是一个……管理者?
或者说,一个试图从这无尽混沌中提炼出某种“意义”的……哲学家?
它不阻止湮灭,因为它想“看”结果。
它不自己启动,可能是因为启动过程涉及到它自身无法模拟或不愿承担的“风险”——
比如,那源于“人性”与“约定”的触发器机制,或者,格式化能量对它所代表的“无序本质”的天然排斥?
它需要他们,正如他们需要导向器。
这或许,就是那一线生机所在。
“我们接受。”凌霜突然开口,用意念对星骸传递了一个极其隐晦、需要它全力配合的信号。
“我们会启动导向器。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回响”的轮廓波动略微减缓,似乎提起了兴趣。“条件?”
“我们需要确保,在启动过程中,不受任何……外部干扰。”凌霜紧紧盯着那团流动的阴影,
“包括你,以及罪渊其他意识的干扰。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纯净’的引爆环境。你能做到吗?”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将计就计。
如果“回响”能完全屏蔽罪渊的其他意识,说明它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极强,他们的操作空间会更小。
但如果它不能,或者有所迟疑……
“回响”沉默了极短的一瞬。对于它这种存在而言,这瞬间的沉默已经透露了太多信息。
“可以。”它最终回应,“以此处为中心,我可以构筑一个临时的‘观测隔断’。
在湮灭现象发生前,不会有任何因素打扰你们的……‘仪式’。”
话音落下,周围那凝固的黑暗“水面”开始沸腾,一道道更加深邃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升起,
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将凌霜、星骸、导向器以及“回响”本身都笼罩在内的半透明黑色球体。
球体内部,那些代表罪渊的混乱意象和低语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和“虚无”。
隔断已成。
他们被完全封闭在这个由“回响”控制的领域内。
现在,他们必须在这个观众的近距离注视下,亲手点燃那足以毁灭自身,也可能毁灭观众的炸弹。
星骸看向凌霜,传感器传递出询问的意味。
它不明白凌霜为何要提出这个看似作茧自缚的条件。
凌霜没有解释,只是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悬浮的暗银色导向器。
她的目光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隐藏在绝境中的、唯一的生路。
“开始吧,星骸。”她用意念说道,同时向它传递了计划下一步的详细构想,
“让我们为这位‘观众’,献上最绚烂的……终幕。”
本章悬念:凌霜与星骸被困于“回响”构筑的隔断领域内,必须在对方的监视下亲手启动导向器。
凌霜看似接受了自杀式任务,实则似乎另有谋划。她计划如何在这绝对的死局中,为两人寻得一线生机?最终的引爆,又将如何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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