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以血肉之躯卡在岩石裂缝中的景象,带着一种原始而惨烈的冲击力,深深烙印在溶洞内每一个幸存者的眼中。
那逐渐微弱的呓语——“光…赎罪…”——如同最后的挽歌,在寂静中回荡,然后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在岩石无情的挤压下彻底变形,鲜血染红了冰冷的石壁,
将那狭窄的缝隙勾勒成一道通往未知的、血色的门户。
希望,是以一条生命的彻底消亡为代价,勉强换来的。
没有人说话,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苍白而复杂的脸庞。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牺牲者的茫然与一丝敬意,更有对前路未卜的深深忧虑。
苏小婉脱力地坐倒在地,乐源的光芒黯淡下去,她看着那血色的缝隙,眼中充满了悲伤与无措。
她的净化仪式本意是拯救,却间接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凌霜扶住苏小婉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社会学透镜冷静地分析着现状:牺牲换来了短暂的物理出口,但乐源的净化效果有限,且苏小婉消耗巨大;
“懒惰”模因的侵蚀依旧存在于大环境中,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营地本身的资源…
她的目光扫过溶洞,经过连番战斗和之前的消耗,储存的食物和清水已经见底。
装草药的皮袋干瘪,武器大多破损,连用于照明的发光苔藓都显得稀疏了不少。
幸存者们脸上除了疲惫,更添了几分菜色——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
阿赫首领走到那血色的缝隙前,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猛地转身,声音沙哑而沉重:“都把眼睛给老子睁开看清楚!这就是代价!想活下去,光靠躲,靠等,没用!”
他指向那缝隙:“这条路,现在是唯一的生路。但外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是更危险的地方,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霜身上:“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快撑不住了。食物、水、药…什么都没了。就算没有那些鬼东西侵蚀,我们也熬不了多久。”
雷烈靠着岩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刀疤阿赫,别拐弯抹角了。不就是想让大家跟你一起出去拼命吗?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跟你走一趟又如何?”
阿赫没理会雷烈的怪话,而是看着凌霜:“你们有本事,有见识。这条生路,也是靠你们…和那孩子的力量才勉强打开的。”他指的是苏小婉。
“现在这情况,老子也不说什么漂亮话了。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各自为战,大家一起玩完。”
他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共同的困境。
资源匮乏,环境恶化,外部压力(惰性侵蚀、可能被惊动的存在)持续不断。
固守原地等于慢性死亡!
凌霜瞬间明白了阿赫的意思,他是在邀请,或者说,是在请求联盟。
利用凌霜他们的能力,共同寻找新的安全区和资源。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星骸。
星骸的流光平稳运转,通过“羁绊协奏协议”传来冷静的分析:
“逻辑评估:当前据点生存概率低于10%。联合行动可提升资源获取效率与应对风险能力。风险:未知环境,潜在敌对势力(领主、扭曲生物、秩序仲裁者)。建议:在恢复基本行动力后,执行探索协议。”
凌霜又看向苏小婉和雷烈,苏小婉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对她轻轻点头。
雷烈则是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
“我们需要休整。”
凌霜终于开口,对阿赫说道,“尤其是她和雷烈。”
她指了指苏小婉,“至少需要一天时间恢复。同时,我们需要共享所有关于附近区域的情报——你知道的任何通道、可能存在的资源点、以及…需要避开的东西。”
阿赫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一天!老子把知道的老底都掏给你们!”
接下来的时间,营地进入了紧张的休整与情报整合阶段。
凌霜将最后一点恢复的神力用于帮助苏小婉稳定心神,苏小婉则依靠乐源缓慢恢复着自身消耗。
星骸进入深度能量采集模式,吸收着地脉中稀薄的能量。
雷烈则靠着顽强的生命力和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点(据说是从裂爪团老巢带出来的)能量结晶碎屑,强行恢复着伤势和体力。
阿赫则召集了营地里几个资格最老的猎人,包括那位会吟唱“安魂曲”的婆婆,与凌霜、雷烈进行情报交换。
他们在地上用木炭画出简陋的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里,‘遗弃之穴’。”
阿赫指着地图中心的一个点,“上面是‘育母’的森林,现在肯定不能回去了。”
“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主通道,和后面那条…现在已经没了的小路,”
一个老猎人指着几个方向,“附近还有几个已知的洞穴系统。”
他指向一个方向:“往西,是‘回声矿道’,里面岔路很多,据说深处有某种能发光的晶体矿,但也有很多喜欢黑暗的玩意儿,而且据说矿道深处连接着某个‘领主’的地盘,具体是哪个不清楚,很危险。”
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往东,穿过一片地下暗河,据说有一个很大的地下湖,湖边曾经有我们先辈开辟过一个小营地,叫‘水光营地’,但几十年前就失联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也不知道被什么占据了。”
最后指向北面,他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往北…是‘沉寂阶梯’,一路向上,据说能通往…‘熔炉壁垒’的边缘。”
“熔炉壁垒?”凌霜捕捉到这个词。
“就是‘永恒烘炉’直接力量笼罩的核心区域边缘。”
阿赫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那里规则更加混乱扭曲,据说靠近就会被融化、同化。但也有传言,说壁垒附近偶尔会掉落一些来自‘上面’的、没被完全污染的好东西…是机遇,也是绝对的死地。除非走投无路,否则绝不能靠近。”
情报有限,且每一个方向都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凌霜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心中权衡。
回声矿道资源可能丰富,但风险极高;
水光营地是未知数,可能安全也可能更危险;沉寂阶梯则是最后的赌博。
一天的时间在压抑的准备中很快过去。苏小婉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
雷烈已经能勉强自由活动,虽然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星骸的能量恢复到了三成左右。
幸存者们将最后一点食物分食,检查着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武器——
几把相对完好的骨矛和石斧,还有从地穴蜈蚣身上卸下来的、经过粗糙打磨的颚牙匕首。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凌霜站在那血色的缝隙前,缝隙后是深邃的黑暗,仿佛巨兽的食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溶洞内这些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们——
阿赫眼中的决绝,猎人们的疲惫与期待,苏小婉的紧张,雷烈的不耐,还有星骸那稳定运转的流光。
他们是一个被迫捆绑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前路艰险,但已无退路。
“我们走。”
凌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先去东边,寻找‘水光营地’。”
选择相对未知但可能存在旧日营地痕迹的东方,是权衡之后风险相对可控的选择。
阿赫点了点头,第一个俯身,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狭窄、染血、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
凌霜紧随其后,苏小婉、星骸、雷烈以及其他幸存者依次跟上。
当最后一人钻出缝隙,踏上另一端冰冷的岩石地面时,
身后传来了“轰隆”一声闷响——那具信徒的遗体终于被彻底挤压、吞噬,岩石裂缝彻底弥合,
将他们与那个曾经提供短暂庇护的“遗弃之穴”,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条更加幽深、潮湿,通往未知东方的地下通道。
黑暗,如同实质,包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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