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与烟火气胶着在铁山堡的每一寸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便被劫后余生者粗重而颤抖的喘息打破。守军们相互倚靠着,望着堡外那片人仰马翻、一片狼藉的坡地,以及逐渐远去缩小的烟尘,脸上混杂着未褪的惊恐和一种近乎虚幻的茫然。
我们……真的守住了?
竟然守住了?!
无数道目光,或直接、或闪烁、或带着敬畏,最终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墙头那个浴血的身影上。凌风依旧挺立着,手臂上那道被箭矢擦破的伤口兀自渗着血珠,顺着他紧握的拳锋滑落,无声地砸进脚下的尘土。他凝视着敌人消失的天际线,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冰封般的冷静评估,仿佛在丈量下一波危机到来的距离。
老烟袋王磊拄着卷刃的腰刀,一步步挪到凌风身边。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沙砾,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他只是用那双浑浊却此刻精光内蕴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凌风臂上的伤,再望向堡外那片被简易陷阱和眼前这人精准指挥生生犁开的混乱战场。
忽然,他猛地蹲下身,从腰间摸索出那把几乎锈死的钥匙,亲手,费力地捅开了锁扣,将凌风脚踝上那副沉重、冰冷、象征着罪孽与屈辱的镣铐,“哐当”一声卸了下来,扔在一旁。
那声金属砸地的脆响,异常清晰地撞进每个人的耳中,仿佛某种旧时代的终结。
老烟袋站起身,目光像锋利的刀子,扫过墙头墙下每一个幸存者疲惫而肮脏的脸。他的脊梁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注入了力量,挺得笔直,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炸响在寂静的堡内:
“都他妈给老子竖起耳朵听真了!”
所有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从此刻起!”老烟袋的手臂猛地抬起,干瘦的手指直指凌风,“他!凌风!就是咱铁山堡的战兵头目!掌一队之兵,堡防修缮、巡哨警戒,皆由他辖制!他的话,就是老子的军令!谁要是敢阴奉阳违,或者躲在旮旯里嚼蛆……”
他毒辣的目光狠狠刮过人群,尤其在那个脸色青白交加的吴老四身上剜了一下,“……就别怪老子的刀,不认识你这号人!”
没有欢呼,但一种无声却磅礴的认同感在幸存者之间汹涌弥漫。狗娃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凌风的目光灼热得如同仰望神只。孙疤脸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别过头去,却没吐出半个不字,只是瞥见凌风手臂上那道翻卷的伤口时,眼底那丝惯有的嘲弄被一种粗粝的认可取代。
凌风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血与火的冰冷空气,自由的感觉从卸去枷锁的脚踝汹涌而上,瞬间贯通全身。他没有丝毫推辞谦让,只是转向老烟袋,也面向所有目光聚焦于他的人们,抱拳重重一拱:“凌风,领命!”
声音平稳,却似金铁交鸣,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命令既下,凌风没有丝毫耽搁。他立刻行动起来,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投入运转。清点伤亡,指挥轻伤者救助重伤员,组织人手加固被撞得摇摇欲坠的堡门,回收一切尚能使用的箭矢兵器。
他走到那几个曾对他面露不屑或刻意刁难的老兵面前,包括脸色最难看的吴老四。 “李叔,劳你带两人,用废石先把西面塌陷的垛口堵死,要快。” “吴老四,你熟悉库房,立刻清点剩余粮秣清水数目,报与我知。”
指令清晰冷峻,分配公允,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先前所有龃龉从未发生。这种纯粹基于事务本身的态度,反而让憋着一股邪劲的吴老四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只得闷闷地低应一声,扭头钻向库房。
残阳彻底沉沦,最后一丝暗红的天光被墨蓝的夜雾吞噬。堡垒暂时陷入了另一种疲惫的平静,伤药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
凌风独自踏上北面那段最为残破的墙体,目光如鹰隼般掠过苍茫荒原,投向敌人遁去的黑暗深处,眼神锐利而幽远。
击退的,只是一次试探。 下一波风暴,只会更猛烈。 凭这点残兵,这些废械,如何真正立得住? 练兵,筑墙,积粮……千头万绪,迫在眉睫。
他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路,才刚劈出第一斧。但这重新开始的逆袭之路,他已牢牢踏出了第一步!
在堡垒角落那片最深沉的阴影里,一双如同草原夜狼般的眸子——云娜,正无声地凝视着墙头上那个孤独却仿佛能扛起整片苍穹的背影,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复杂难辨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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