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餐厅那扇被桌椅堵死的金属门,将他们与外界那个巨大、寂静而危险的钢铁世界暂时隔绝。整整两天,他们没有再踏出这里一步。
时间在昏黄的手电光晕和压抑的呼吸声中缓慢流逝,这两天,是近乎奢侈的休整和恢复。他们用找到的一个还算完好的大号不锈钢汤锅,小心翼翼地混合着真空包装的大米、撬开的肉罐头和珍贵的瓶装水,在一个便携式丙烷炉(同样是从船员仓库的收获)上,煮了一锅又一锅粘稠、滚烫、香气扑鼻的肉粥。
尽管米饭有些陈腐的气味,肉罐头也带着些许铁腥味,但对于尝尽了饥饿滋味的众人来说,这无疑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他们克制而规律地进食,每次不敢吃太多,让几乎停止运作的肠胃慢慢重新适应。充足的食物和水分,加上相对安全的环境,使得体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蜡黄的脸上重新有了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窝不再那么吓人,干裂的嘴唇开始愈合,所有人的精气神都在缓慢的恢复着。
伤员的脚踝经过冷敷、休息和包扎,肿胀消褪了大半,虽然行动仍有些不便,但已无大碍,霍云锋手臂上一道较深的划伤也得到了清创和包扎。
第三天清晨,霍云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恢复了不少力气的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食物和水虽然还有,但不足以支撑太久。我们必须彻底搜索这艘船,找到所有能用的东西,特别是燃油,然后想办法修好‘湾流’号。”
他进行了新的分工:“杰克,你带两个人,目标明确:去机舱底层,找到燃油泵和阀门,尽可能抽取燃油,检查油质。然后去船上的维修间、工具库,寻找一切能用于修理我们船只的工具和材料,特别是密封材料、电线、电路板、备用零件!卡尔你脚还没好利索,和里卡多(前水兵)留守这里,看守物资,同时保持警戒。我带剩下的人,去彻底搜索舰桥、驾驶室、海图室,寻找任何有用的海图、导航设备,或者……能用的电台零件。”
船内依旧死寂,但不再是完全的未知,他们沿着之前清理过的路线前进,偶尔会遇到零星的、从某个黑暗角落里蹒跚而出的枯槁感染者。但它们缓慢的速度构不成太大威胁,为了节省宝贵的弹药,同时也为了避免再次引发大规模骚动,霍云锋下令尽量使用冷兵器解决。队员们用找到的消防斧、沉重的扳手或者他们自己的战术刀,沉默而高效地处理掉这些孤独的徘徊者。斧刃劈开头骨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成为了这次探索中令人不适却又熟悉的背景音。
杰克小组沿着锈蚀的楼梯和通道,向下深入巨轮的腹腔,机舱内部巨大而昏暗,满是锈迹和油污的庞大发动机如同死去的史前巨兽的心脏,沉默地矗立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他们找到了燃油舱的阀门和管道,接上手动泵,费力地开始抽取。令人惊喜的是,尽管经历了这么多年,底层沉淀的燃油经过初步观察和嗅闻,似乎没有明显变质或掺水,只是需要经过沉淀和过滤才能使用。他们找到了几个空油桶,小心地灌满。
接着,他们找到了船上的维修间和工具库。这里简直是杰克的宝库!各种尺寸的扳手、螺丝刀、钳子、锤子、焊枪(虽然可能没气了)、氧气乙炔切割设备、大量的不同规格的螺丝、螺母、垫片,甚至还有成卷的电线、绝缘胶布、密封胶、备用管道、阀门以及几块大小不一的钢板!
杰克兴奋地几乎要叫出来,他仔细挑选着可能用到的工具和材料,特别是那些密封条和防水胶泥,他知道“湾流”号的舰桥窗户急需这些。
与此同时,霍云锋小组抵达了位于最高层的舰桥。驾驶室一片狼藉,控制台被海水浸泡过的痕迹明显,许多仪表玻璃破碎,指针失灵。
他们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各种设备,大部分电子设备内部电路板已经彻底腐蚀,无法使用,但霍云锋在一个防水性能较好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一台看起来受损较轻的备用GpS导航仪和一台便携式甚高频(VhF)电台的主体部分,虽然外壳有磕碰,但关键部件似乎完好。
他还找到了一个装着各种保险丝、备用按钮和显示器的零件盒,以及最重要的——一叠覆盖不同区域的、有些发霉但大致完好的纸质海图!其中包括他们当前大致海域以及返回营地沿岸的详细海图!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接下来的几天,“湾流”号旁边变得异常忙碌,他们利用找到的滑轮和粗绳,艰难地将燃油桶、工具和找到的备件吊运回自己的巡逻舰上。
修复工作迅速展开,杰克是绝对的主力,其他人都成了他的助手。
修复燃油系统,他们首先将抽取来的燃油进行仔细的沉淀和过滤,去除可能存在的杂质和水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相对洁净的燃油注入“湾流”号几乎空了的油舱,虽然油品质量无法保证,但量足够,至少能提供动力。
修复舰桥密封: 这是关键,他们仔细清理了舰桥窗户边框的残留密封条,用刮刀去除锈迹和污垢,然后涂上厚厚的一层从巨轮上找到的高质量防水密封胶,再将新的橡胶密封条仔细压入。虽然工艺粗糙,但足以应对一般的风浪。
修复导航设备: 这是最精细的活儿,杰克和霍云锋一起,拆开了“湾流”号上被海水泡坏的主GpS和雷达处理器,内部电路板已经绿锈斑斑,多处线路烧毁。
他们尝试着将从幽灵巨轮驾驶室找到的那台备用GpS导航仪拆解,取出其中未受损的芯片、主板和显示屏,与“湾流”号的设备进行比对和替换。
用电烙铁和从零件盒里找到的元件,小心翼翼地修复断线,更换烧毁的电容电阻。这个过程耗时最长,失败多次,但最终,当他们颤抖着接上电源时,GpS的屏幕竟然亮了起来!虽然信号微弱,但终于能够重新定位和设定航线!那台便携式VhF电台经过类似的处理和零件替换,也发出了轻微的电流声,虽然无法远距离通讯,但短程接收和发射或许有望。
修复船体结构:他们用找到的钢板和焊枪,对“湾流”号甲板上几处严重的裂缝和断裂的栏杆进行了简单的加固和焊接,至少保证了基本的结构强度。
十天的辛苦劳作,每一天都筋疲力尽,但每一天都有新的进展。他们吃的是幽灵船上的罐头和米饭,喝的是带着塑料味的水,睡在勉强清理出来的“湾流”号舱室里,时刻警惕着可能从巨轮上过来的不速之客(幸好再没有大规模出现)。他们的手上沾满了油污、铁锈和密封胶,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十一天清晨,一切准备就绪。“所有设备检查完毕!”杰克高兴的喊道,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燃油加注完毕!”一名队员喊道。“物资已全部转运上船!”另一人确认。
霍云锋站在修复一新的驾驶台前,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旁边那艘如同山岳般的幽灵巨轮,它依旧是那般死寂和诡异,但此刻看去,却更像是一座给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奇异方舟。
“解缆!启动引擎!”他沉声下令。
缆绳被砍断收回,经过精心检修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然后平稳地运转起来,螺旋桨搅动海水,“湾流”号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幽灵巨轮的阴影。
他们设定好了根据海图和新GpS计算的返航航线。船头劈开波浪,向着家的方向,开始了漫长的归途。
接下来的十天航行相对平静,天气总体良好,引擎运行稳定,导航设备工作正常。
他们轮流值班、操舵、了望,虽然食物依旧单调,但至少能吃饱。偶尔会遇到风浪,修复的密封条起到了作用,舰桥没有再严重进水。
那台拼凑出来的VhF电台偶尔能接收到一些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大多是静电噪音。
漫长的海上漂流,是对耐心和意志的最终考验,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希望,时间不再那么难熬。
第二十一天下午,负责了望的艾伦用望远镜看到了远方的海岸线,以及那片他们无比熟悉的、作为营地标志的陡峭悬崖!
“到了!我们到了!是营地!”他嘶哑着声音,几乎哭喊出来。
所有人都冲上甲板,望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海岸,激动得难以自持,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跪地感谢上天。
“湾流”号拖着疲惫但依旧坚挺的身躯,缓缓驶入那片熟悉的海湾,已经有人发现他们那艏残破的船,并通知营地。
船缓缓靠岸,抛锚固定。 霍云锋第一个踏上坚实的土地,脚步甚至有些虚浮,陆雪冲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老天……我们以为你们……”陆雪的声音哽咽了。
杰克、艾伦和其他队员也陆续下船,立刻被激动的人群包围,询问、拥抱、惊叹声不绝于耳。他们回来了,从死亡的边缘,从幽灵的巢穴,带着满身的疲惫、一路的惊险和宝贵的物资,穿越了绝望的海洋,终于回到了这片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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