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夜寒冷而寂静,那具从“西部遗骸处理公司”踉跄走出的尸体,也是零号病人正漫无目的地在一条偏僻的辅助公路上游荡。
月光照在他苍白且略显肿胀的脸上,表情空洞,只有沉重的、不规则的呼吸声打破四周的死寂。他的步伐僵硬而怪异,仿佛提线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偶尔他会停顿下来,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似乎在努力辨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试图抓住一丝早已破碎的意识残片。
在他的颅内,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诺克顿公司那泛着红光的诡异药剂,与他本身的生命系统以及后来在尸骸处理厂可能接触到的化学物质,发生了无法预测的相互作用和变异,这使得他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有时,他会突然蜷缩在路边,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眼中闪过极短暂的、属于人类的恐惧和迷茫,那是他残存的、正在被迅速侵蚀的神经系统本能的最后挣扎,这一刻,他的皮肤甚至会诡异地暂时恢复一丝血色。
但更多的时候,是彻底的呆滞和空白。眼神灰暗无光,皮肤死白,只是遵循着某种最底层的生物本能,漫无目的地向前移动。
这种时而“清醒”时而“呆滞”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两天。他避开了主干道,靠着荒芜的野地和小路,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他误打误撞地走上了一条州内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
一辆巡逻的加州公路巡警(chp)车发现了他。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秽衣物的人,在高速路边神情恍惚地行走,这本身就极不寻常且危险。警灯闪烁警车在他身后停下,两名身材高大的巡警下车,警惕地靠近。
“先生!请离开行车道!到这边来!”一名巡警喊道。
零号似乎听到了声音,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呆滞地看着闪烁的警灯,没有任何反应。
“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请出示你的身份证件。”另一名巡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慢慢走近。浓烈的异味扑面而来,让巡警皱紧了眉头。
零号只是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沉重呼吸声。
“看起来像是嗑药嗨大了,或者是个精神有问题的非法越境者。”先开口的巡警对同伴低声说。看他衣衫褴褛、面目呆滞,且无法进行有效沟通,他们很快做出了判断,这很可能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非法移民,并且处于精神或药物滥用后的异常状态。
按照标准程序,他们无法确认其身份,也不能放任他在高速路上危险游荡。于是他们将他带上警车,驶向了最近的城市——贝克斯菲尔德(bakersfield)的克恩县(Kern county)警察分局,进行进一步的盘问和身份核实。
在警察局里,无论警探如何询问,零号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和呆滞。偶尔他会突然蹦出一两个模糊不清的西班牙语单词(这更坚定了警方关于他是拉丁裔非法移民的判断),或者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但根本无法进行有效交流,他的指纹在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面部识别也一无所获。
“又是一个‘约翰·多伊’(John doe,指身份不明的男性)。”负责的警探耸耸肩,“先关进临时拘留区吧,等移民海关执法局(IcE)的人过来处理。”
由于他只是行为异常而非重罪嫌疑人,且拘留设施拥挤,他被关进了一个露天的、由铁丝网围起来的临时拘押场,这里通常用来关押等待处理的非法移民、酗酒闹事者、轻微小偷小摸等低烈度违法人员,里面人头攒动,大约有近百人,各种气味混杂,环境嘈杂而混乱。
零号被推进去后,就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木头,默默地走到一个角落,蜷缩着坐下。他对周围的喧嚣、抱怨、甚至挑衅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其他被关押的人看他样子古怪,身上又脏又臭,也懒得招惹他。
两天过去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吃不喝(狱警送来的食物和水原封不动),仿佛已经石化。然而,在他体内那场拉锯战似乎分出了胜负,某种更狂暴、更彻底占据主导的力量,正在压倒最后一丝人类意识的微弱抵抗。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拘留场时,靠近零号的一个小偷无意中瞥了他一眼,吓得猛地向后一缩。
“嘿……你们看那家伙……他……他怎么了?”
周围的人闻声望去,只见零号的皮肤,不再是之前时而惨白时而诡异的红润,而是呈现出一种均匀的、令人不安的深灰黑色,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生机,更像粗糙的岩石或干涸的泥土,他的手指关节变得异常粗大,指甲呈现出暗紫色。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深红色血丝,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红点,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光芒。他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胸膛剧烈起伏。
“喂!你没事吧?”一个胆子稍大的非法移民试图靠近询问。
就在那一刻,零号猛地抬起头!
“吼——!!!”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充满纯粹暴戾和饥饿感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原本蜷缩的身体像弹簧一样暴起,速度快得惊人,直接扑向那个靠近的非法移民!
他的目标异常明确——咬下去!牙齿狠狠嵌入对方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溅!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清晨的空气!整个拘留场瞬间炸锅!人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尖叫着,撞击着铁丝网!
零号——或者说,现在更应称之为“它”——扔下第一个猎物,毫不停留地扑向下一个目标!它的动作狂暴而精准,力量大得吓人,轻易地将人扑倒,然后疯狂地撕咬!手臂、肩膀、脸部……任何暴露在外的血肉都成为它的目标!
它不是要杀人,而是要传播!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传播方式!
狱警被里面的骚动惊动,通过监视器和了望塔看到这地狱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试图用警棍和胡椒喷雾制止,但毫无作用!那个怪物对疼痛毫无反应,喷雾剂喷在它灰黑的脸上,它只是甩甩头,继续攻击!
“开枪!快开枪!”警长在对讲机里声嘶力竭地大吼。
了望塔上的警察颤抖着举起了步枪。砰!砰!砰!
数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头部和胸口。它 finally 踉跄了一下,停止了攻击,重重地倒在地上,暗红色的粘稠血液从弹孔中流出,彻底不动了。
拘留场内,一片狼藉,宛如修罗场。近百人无一幸免,几乎人人带伤,大部分都是撕咬伤,痛苦的呻吟、哭喊、尖叫充斥着整个空间。
很快,大量救护车呼啸而来,伤者们被紧急送往距离最近、也是加州中部地区最大的私立医院之一——“贝克斯菲尔德慈善总医院”。
医院急诊室瞬间被挤爆,医生和护士们看着这些恐怖的咬伤,也感到震惊和棘手,他们立刻进行了清创、缝合、注射破伤风针和狂犬疫苗(尽管不确定是否相关)。
“这些是严重的咬伤,感染风险极高,需要大剂量广谱抗生素和密切观察。”主治医生建议。然而,医院的行政管理和财务人员迅速介入,这些伤者大多是非法移民或低收入的轻罪犯,几乎没有医疗保险,昂贵的治疗费用谁来支付?
“按照医院规定,无保险者需预缴大额押金或签署自费协议。”财务人员冰冷地告知。
结果可想而知,大部分伤者及其家属根本无力承担天价的医疗费,在简单处理了伤口(清创缝合)、注射了最基础的抗生素和止痛针后,医院就在“患者自愿要求出院”的表格上(很多时候甚至是半强迫式的告知后果后),让他们签署了文件。
每个人在离开前,都收到了一份昂贵的账单和一小瓶口服的止痛药及基础抗生素。
至于那些被咬伤后开始出现的咳嗽、发烧、眼角膜充血等症状?忙碌且见惯了各种怪病的急诊医生们,大多将其归咎于极度惊吓、疼痛引发的应激反应,或者咬伤后的普通继发性感染——毕竟,拘留所的环境可谈不上卫生,既然病人要求出院,他们也乐得减轻负担。
法律程序也在快速运转。那些小偷小摸者缴纳了罚款,被保释或释放。非法移民们,则在几个着名的“极左”移民权利团体的积极介入和担保下,以“人道主义”和“避免拘留设施过度拥挤”为由,很快也被分批释放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们带走的,不仅仅是身体上已经开始发炎肿胀的咬痕,还有一种深埋在他们血液、神经、每一个细胞深处的、经过再次变异后传染性达到顶峰的恐怖病毒。
他们有些回到了自己在贝克斯菲尔德的家庭,回到了洛杉矶的社区,回到了圣何塞的合租公寓,回到了旧金山的餐馆工作岗位……
他们乘坐灰狗巴士、 Amtrak 火车、地铁、甚至飞机,将活动的范围急剧扩大。
在家庭聚餐时,他们咳嗽。在社区超市购物时,他们擦拭着发烧额头上的汗。在公司上班时,他们因突然的抽搐打翻咖啡。在地铁拥挤的车厢里,他们沉重的呼吸喷出看不见的微粒。在洛杉矶国际机场(LAx)和旧金山国际机场(SFo)的候机楼里,他们等待着飞往世界各地(东京、悉尼、伦敦、上海……)的航班,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移动的病毒释放源。
一种高度传染性、主要通过飞沫和密切接触(尤其是体液交换,如咬伤)传播的病毒,就这样,以贝克斯菲尔德为新的原点,沿着现代交通的血管,悄无声息地注入到加州乃至全球的社会躯体之中。
最初,它被当作严重的流感。因为它引起的发热、咳嗽、头痛、抽搐等症状,与流感太过相似。而它真正的源头——那场发生在偏远地区拘留所的、被严格保密以免引起恐慌或诉讼的“狂暴袭击事件”——早已被归档,淹没在厚厚的案卷和医院的财务记录之下。
“金州热”的序幕,至此才真正拉开,而那被世卫组织认定为“来源不明”的病毒,其真正的 patient Zero(零号病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克恩县警局的停尸房里,等待着一份无人关心的尸检报告。
喜欢杀穿半个蓝星回家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杀穿半个蓝星回家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