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父亲那顶天立地的身影,听着他霸道无双的言语,朱标一时怔住了。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一介布衣出身,能够力压群雄、崛起于乱世,将肆虐中原的蒙元驱逐出境,收复燕云十六州与云南故土,重振华夏山河,最终建立起崭新的大明王朝。
正是因为他朱元璋——不信命,不信天。
凭的是胸中那股“天若欺我,便举刀斩天”
的无畏气魄。
绝非儒生口中那套“承天受命”
的说法。
天意?天命?
在朱元璋眼里,不过都是虚妄!
……
时光流转。
洪武十六年,秋九月十八。
朱元璋携朱标微服离开庄严的宫城,来到秦淮河畔那座小院。
踏阶而上,朱标却是一愣——院门不见了。
“爹,这是?”
朱标不解。
“……那小子又犯浑,小事罢了,不必在意。”
朱元璋板着脸,沉声说罢,大步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其实朱元璋心知肚明:朱迎是受够了他们父子俩每次来都要踹坏院门,甚至以国事策论相胁,逼他修门。
后来朱迎越想越气,干脆把门拆了。
反正外有锦衣卫暗中守护,也不怕失窃。
这事朱元璋自然不会说出去——毕竟他被朱迎逼着修门,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有损帝王威严。
朱标望着父亲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转念一想,既是小事,何必多思?他随即也迈步跨过门槛,跟着朱元璋走进院中。
两人踏入院子,四下打量,没瞧见朱迎的影子。
“崽啊,你爷爷和你爹来看你了,还不赶紧出来见礼?”
朱标立马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
等了三息,朱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从书房门口探了出来。
“嘿,你小子在书房里啊,总算想起来读书了?来来来,让为父考考你。”
朱标笑着摆出长辈的架势。
朱迎不知和这半路认来的爹说过多少回——别叫他“崽”
,更别在他面前自称父亲!
可惜,朱标每次都是笑着听完,转头就忘。
一回又一回,朱迎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朱标依旧我行我素,朱迎也没了辙。
但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被这么称呼。
至少,摆个脸色还是要的。
就像此时这样。
他冷冷扫了一眼这对没个正形的父子。
接着转身回书房,消失在朱元璋与朱标的视线里。
“嘿!”
朱标怪叫一声。
转头对身旁的朱元璋说:
“爹您瞧,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如这样,最近儿子我每天练武半个时辰,感觉颇有长进。
今天您就在一旁做裁判,让我和他比试比试。
一来看看我进步多少,二来也能教训一下这不懂礼数的小子。
您觉得如何?”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只见朱标一脸严肃,但眼中藏不住兴奋的光。
“……正经点,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要真把那小子惹恼了,耽误咱的事,后果你自己掂量!”
朱元璋没好气地挥手道。
他也觉得纳闷,朱标和朱迎这对父子,怎么像前世有仇似的。
每次见面不是斗嘴就是动手。
血脉相连的温情,丝毫不见踪影。
朱元璋实在想不通。
其实说来也正常。
若把前因后果都算进去——
他们如今这相处模式,反而再合理不过。
一来,朱迎曾失忆,压根不记得朱标是他亲爹。
二来,两人初见时,因血缘间莫名的亲近感,
曾想结为兄弟,却被赶来的朱元璋给打断。
第三,朱元璋不仅搅乱了局面,还和朱标一起借马秀英的名义,让朱迎向他们跪拜,喊爷爷、叫爹。
好家伙,本来是要做兄弟的,结果现在你成了我老子?
换作是谁,心里都难免憋着一股怨气,火气直冲。
第四,因为两人天生有种亲近感,朱标一见到朱迎这个名义上认来的便宜儿子,
心里立马冒出一个念头:叫他,叫他儿子,叫他崽子。
朱标也立即顺着心里的冲动,当场喊了出来。
而俗话说,父子是前世的冤家、前世的仇人。
两人本来就既亲近又互相看不顺眼,这下朱迎被曾经称兄道弟的人喊“崽子”
,
能不发火吗?能不跟朱标动手吗?
另一边,朱标从出宫门开始,就存心要找机会教训朱迎一顿,
听见朱元璋的话,眼中不由掠过一丝失望。
这一切都被朱元璋看在眼里。
他嘴角一抽,眉头直跳,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朝朱标扇过去。
这算什么爹?动不动就想教训自己的亲儿子?
而且还是没相认的那种!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偏头痛。
尤其想到以后要告诉朱迎和朱标真相时,他俩的表情……
光是想像,就头疼!
算了算了,不想了。
反正不关他朱元璋这个皇爷爷的事,朱迎那小子一定会高高兴兴认下自己。
至于朱标这个冤种爹?
随他去吧,爱怎样怎样。
到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头疼,让他躲到角落哭去吧!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情好转,头也不痛了。
随即大步走进朱迎的书房。
朱标也赶紧跟了进去。
一进门,两人就见朱迎站在地上,手持毛笔,俯首案前。
“臭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朱元璋笑着走上前问道。
定睛一看,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
上面用墨线勾出一条条蜿蜒曲折的黑线,
还用朱红小楷标注了许多地名,
有“应天”
,有“北平”
,有“苏州”
……等等。
这是一幅地图,
却是一幅不同寻常的地图,
一幅让朱元璋看了不由得眯起双眼的地图。
在这张地图上,他熟悉的大明朝疆域还不足十分之一。
大明疆土居于地图正中。
北方有北元,更往上是沙俄。
西边是东察合台汗国、帖木儿汗国、钦察汗国等前蒙古三大汗国。
再往西,还有斯图亚特不列颠国、佛郎机等一众小国。
南方是交趾,更远处有安哥、身毒(天竺)、八百媳妇国等南方诸国。
东方则是倭国,跨过茫茫碧波,竟有一片比大明更为广阔的陆地。
那片陆地上大半疆域都属于印安王国。
这幅地图几乎动摇了朱元璋的世界观,好在他心志坚定,很快稳住了心神。
身旁的朱标却没有如此定力,惊得张口结舌,久久不能言语。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心中暗叹:终究还是太年轻。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同样深感震撼。
“咳。”
“英小子,你这地图上所画,可都属实?”
朱元璋沉声问道。
朱迎依旧头也不抬,一边画一边答道:
“信就是真,不信便是假。”
朱元璋:……这说话的语气,简直和咱妹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在你这幅地图的份上,咱忍你一回,臭小子!
此时朱标已回过神来,开口道:
“爹,我看图上虽有些国名未曾听闻,但也有不少见于史册,比如身毒(天竺)。
还有那佛郎机,近年来广东沿海常有官员上报,说有红毛鬼请求通商。”
“咱会不知道?要你多嘴?”
朱元璋侧目瞪了他一眼。
朱标:……你知道还问?自己被朱迎那小子气到,就把火撒我身上?
真是太过分了!
随即,大明皇太子低头应道:
“是儿子多言了。”
“哼!”
朱元璋没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朱迎正在绘制的地图上。
此时朱迎已勾勒完全部轮廓。
笔锋正移向大明所在的那片广阔陆地。
龙飞凤舞,两个行楷大字跃然纸上。
“中洲!”
一股莫名的力量陡然在朱元璋体内涌动,他几乎要当场振臂高呼。
强压下心头激荡,他凝视着那两个字,轻声低语:
“中,洲?”
“好一个中洲!天下之中,万国来朝——英小子,这名字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朱元璋朗声大笑,重重拍了拍朱迎的肩膀。
这一掌让朱迎手中的毛笔猛地一偏,原本要写在西方那片小陆地上的“亚洲”
二字顿时墨迹狼藉。
朱元璋:“……”
朱迎:“……”
朱标:“……”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许久,朱迎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身后略显尴尬的朱元璋,只淡淡说了一句:
“做得好。”
随即回身,提笔在其余几片大陆上继续写下“北殷洲”
“南殷洲”
……对那写得歪斜的“亚洲”
二字,竟似浑不在意。
朱元璋怔住了。
他原已准备好承受朱迎的怒火——谁都能看出这幅地图倾注了多少心血。
若换作自己,心血被毁,定要勃然大怒。
可朱迎却只是淡淡一句,再无他言?
朱元璋越想越不解,终于忍不住开口:“英小子,你……没事吧?”
此时朱迎刚搁下笔,舒展了下筋骨,回头看来,面露疑惑:
“嗯?”
“我能有什么事?”
朱元璋干笑两声,指着那歪斜的“亚洲”
二字:“咱把你这两个字弄成这样,你真不生气?”
朱迎听了,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并没有生气,反而挺高兴的。”
朱元璋:“……”
他紧紧凝视着朱迎好一阵,随后沉着脸,转向表情同样凝重的朱标。
“你怎么看?”
“儿子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
“啪!”
“有你这样当爹的说自己儿子的吗?”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朱标头上,狠狠地说。
朱标:“……”
简直懵了——你眼神里不也全是这个意思吗!
喜欢大明:我和陈姐姐的敏感故事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大明:我和陈姐姐的敏感故事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