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七夜一行六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安全屋时,周平已静候多时。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衬衫,背负古朴剑匣,双手随意垂在身侧。目光扫过他们六人,在安卿鱼背负的冰棺上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剑圣前辈,”林七夜上前一步,“叫我们回来,出什么事了?”
周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十五分钟前,古神教会在田合市的第二座祭坛,启动了。”
“第二座祭坛?”曹渊脸色一变,“田合市……那地方不是……”
“酆都所在的地方。”安卿鱼冷静地接上话。
“嗯。”周平点头,“古神教会一开始就玩了两手。南边的冥神祭坛是‘呓语’和他那帮[信徒]搞的;北边田合市的风神祭坛,是另一个代理人‘月槐’带着三个教会成员弄的……”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点,“现在除了酆都大帝,其他大夏神都在忙着修复天庭本源,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天庭本源?”几个人脸上都露出疑惑。
周平移开视线——他其实也不清楚,刚才不过是照着叶梵的话说。
林七夜紧盯着周平,眼神像要把他看穿。见对方没往下说的意思,他也没追问,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往前蹭了蹭,一点点拉近距离。
“前辈,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林七夜又问,语气很认真。
“这事儿牵扯到外神,不是你们现在能掺和的。”周平摇头,“你们就专心干好自己该干的。叶梵让我带个话:只要你们在综合集训里把007和006小队打趴下,之前暂停的那个特殊小队预备资格就给你们恢复。等我之前提的那些要求你们都做到了,你们就能正式转正,成为第五支特殊小队。”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看着挺普通的木筷子,递给林七夜:“喏,拿着。这里面有我蕴藏的一丝剑意,碰上难缠的对手,说不定能顶用。”
就在递筷子的当口,林七夜已经悄没声地挪到了周平跟前。安卿鱼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嘴角一勾,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轻推了下眼镜。
“多谢,剑圣前辈……”林七夜嘴上说着,右手却猛地探出!
他根本没去接筷子,拇指像铁钳一样狠狠压住了周平捏着筷子的那根手指!一股大力骤然爆发,把那根手指连着筷子死死锁住,让对方完全挣脱不了!
“你……?!” 周平的声音里带着错愕。
就在他出声的瞬间,异变陡生!
眼前“周平”的身影像水波一样晃动、扭曲,黑色的衬衫和冷峻的脸庞迅速褪去。眨眼的功夫,竟变成了一个穿着素白长裙、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生。
“……还是被你发现了呀。”
清甜柔美的声音响起,跟刚才剑圣那冷冰冰的调子天差地别。林七夜身后的曹渊和百里胖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沈青竹眉头一皱,往前一步:“秋莹!?你怎么…”
“……池秋莹。”
林七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神死死锁住那张绝美的脸,里面翻涌着无法言喻的、近乎疯狂的复杂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多年思念的决堤?还是被欺骗的惊怒?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右手猛地探出,不再是刚才识破伪装时的钳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急切,想要抓住池秋莹纤细的手腕,将她狠狠拉入自己怀中。
他要把她揉碎在自己骨血里,确认她的存在。
然而,他的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虚无。
“池秋莹”的身影在他即将抓住的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开始迅速变得透明、稀薄。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清浅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眼神却似乎穿透了林七夜,带着一种遥远而飘渺的温柔。
“加油。”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清甜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叹息,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林七夜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五指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怀中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刚才那短暂存在的温热触感,仿佛只是他极度渴望下产生的幻觉。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向地上那根刚刚“周平”递出,此刻孤零零躺着的木筷子。
死寂。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曹渊和百里胖胖还张着嘴,震惊凝固在脸上。沈青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疑。安卿鱼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林七夜僵直的背影。
然后,林七夜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普通的木筷。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过筷子粗糙的表面,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上面是否还残留着池秋莹的气息。
他将筷子紧紧攥在手心,力量之大,指关节都泛出青白。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将这冰冷的物件烙进心脏深处。
做完这一切,林七夜猛地抬起了头。
“哈……”
一声短促、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这气音骤然拔高,扭曲,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疯狂地撕裂了安全屋的宁静。那不是喜悦的笑,也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浓重湿冷气息的、近乎病态的狂笑。笑声尖锐而破碎,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弦。
头微微仰着,漆黑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那咧开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夸张到诡异的弧度,白森森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翻涌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呵……呵呵呵……秋莹……”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神经质的低语,像是在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某种湿黏的、不祥的意味,“你等着……我会找到你的……”
他猛地收住笑声,整个空间瞬间又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缓缓放下头,被阴影笼罩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疯狂旋转,死死盯着池秋莹消失的地方,又像是透过虚空,锁定了某个遥远的目标。
“好……很好……”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却比刚才的狂笑更让人脊背发凉,如同毒蛇吐信,“叶梵的要求……006和007……”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惊魂未定的队友们。那眼神不再是属于林七夜的沉稳或锐利,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非人般审视和狩猎欲望的阴鸷。嘴角依然残留着那抹扭曲的弧度。
“看来我们有新的任务了。” 他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浸在冰水里,带着粘稠的湿意和疯狂滋长的病态决心。他将心口那根筷子按得更紧,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池秋莹相关的“真实”。
安卿鱼镜片后的目光剧烈闪烁了一下,一丝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背脊。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站着的林七夜,那平静表象之下,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正如同深渊般裂开。
林七夜那癫狂扭曲的笑声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安全屋原本就凝滞的空气,更深深扎进了迦蓝和江洱的心底。
迦蓝脸上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绷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队长。
在她印象中,林七夜是那座永远沉稳可靠的山峰,是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能冷静思考、力挽狂澜的核心。
他可以是锋利的刀,是坚硬的盾,是可靠的锚点……但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发出病态狂笑、眼神阴鸷得如同深渊的陌生人!
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愣愣地看着林七夜将筷子死死按在胸口,感受着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湿冷的疯狂。
江洱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作为刚来的成员,对林七夜的过往知之甚少。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看看状若疯魔的林七夜,又看看地上池秋莹消失的地方,最后求助似的望向身边唯一可能给她解释的迦蓝,却发现迦蓝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这……队长他……?”
“啧,别慌别慌。”百里胖胖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因震惊而生的死寂。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压缩饼干,正嘎吱嘎吱地啃着,脸上是一副“又来了”的无奈表情,仿佛刚才目睹的只是一场寻常的闹剧。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说来话长得很呐。”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拍了拍胸口的饼干屑。
曹渊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角落里气息依旧阴冷的林七夜,沉声补充道:“嗯。以前在集训营的时候,只要看到七夜那副心事重重、气压低得能冻死人的样子,我们就知道……准是因为她了。”他没有提名字,但那个“她”字,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分量,指向了刚刚消散的白色身影。
迦蓝闻言,缓缓低下了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是同情?是理解?还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的失落?没有人知道。
她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江洱更加困惑了,她拉了拉百里胖胖的袖子:“胖胖哥,‘她’是谁啊?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队长怎么会……”
百里胖胖正要开口,却被沈青竹打断了。
沈青竹走上前,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自身那偏执阴冷气场中的林七夜,又扫过迦蓝低垂的头和江洱满是疑问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安卿鱼身上。
安卿鱼已经恢复了常态,只是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无声地观察着林七夜的状态。
“秋莹的事……”沈青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七夜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之后有机会,我会慢慢告诉你们。”
喜欢在斩神倾倒众生的第101种方式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在斩神倾倒众生的第101种方式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