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意识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池秋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冰冷的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安卿鱼停下手中的记录笔,抬眸看向实验台上清醒的池秋莹,银框眼镜片后的目光纯粹而专注,仿佛在凝视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他走近几步,微微倾身,用讨论学术课题般平静而认真的口吻说道:
“池小姐,我一直对你的内部结构抱有极大的好奇。”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戏谑或恶意,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探究欲。
“无论是神经网络的独特连接还是……都令我无比着迷。”
安卿鱼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请允许我解剖你。我想亲眼见证,你的心脏如何搏动,你的神经如何传递……”
叽里咕噜说啥呢?
池秋莹短暂的茫然后,昏迷前那些零碎却令人心悸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心头,怒火瞬间冲散了残余的昏沉。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响。
池秋莹几乎是用尽了刚恢复的力气,抬手狠狠扇了过去。安卿鱼猝不及防,脸被掴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然而,预想中的震怒并未到来。
安卿鱼缓缓转回头,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愉悦,眼中的兴味甚至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发烫的颊边,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池秋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看来恢复得不错,”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赞赏。
池秋莹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
安卿鱼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流畅地接话:“对不起,我错了。”——态度诚恳,至于改不改,那是另一回事了。
他微微偏头,用分析实验数据的平静语气解释道:“这是将你留在我身边最高效的解决方案。相关研究表明,亲密接触后,女性对男性产生依赖性的概率会显着提升。”
池秋莹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轻声反问:“你喜欢我?”
她之前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喜欢。
安卿鱼神色未变,如同陈述观测结果般客观回应:“在你沉睡期间,仅凭你散发的气息和安静的睡颜,‘小小鱼’就自主产生了两次明确的生理反应。我想应该是喜欢的。”
“你……这种话怎么能直接说出来……”池秋莹脸颊瞬间绯红,羞恼地别开视线。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避免提及。”安卿鱼的声音里难得地掺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看着他半边脸颊上尚未消退的红痕,以及此刻认错时格外利落的样子,池秋莹胸口的闷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你放心,”他再度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如果你怀孕了,我会负起全部责任。”
最好真的怀上了,这样你留在我身边的概率将大幅增加。
池秋莹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脸,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如果你真喜欢我,就不会不经我同意做这些事,更不会盘算着让我怀孕。安卿鱼,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
安卿鱼眼睫低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他确实不知道……喜欢究竟该用什么公式来定义。
“为什么林七夜可以?我不可以?”他忽然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不解。
池秋莹一怔,随即蹙眉:“你们都不可以。在这种事上,你们半斤八两。”
“对不起……”
安卿鱼低声道歉,可紧接着追问的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林七夜可以一直呆在你的身边,为什么唯独他……可以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印记?”池秋莹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卿鱼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那里此刻布满了属于他的新鲜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但池秋莹却骤然想起小白泽之前也咬过那里。
难道……那个牙印至今还未消退?
思考了安卿鱼的话,池秋莹目光扫过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在心中吐槽——你这疯子自己留下的“印记”,难道还少吗?
她已懒得再与他争辩,转而审视这个纯白得令人窒息的空间。这里仍是那个诡异的飞盘内部?她径直朝唯一的金属门走去,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安卿鱼推了推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潭。
“再等等,”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就快了。”
……
柚梨奈忧心忡忡地走着,小声问道:“小金哥哥,京介大叔真的能把店修好吗?”
走在她身旁的小金沉默片刻,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嗯,他可以的。”
“也不知道七夜哥哥和雨宫哥哥去了哪里……要是他们在,肯定能帮上大忙的。”
柚梨奈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远处街巷传来,冲天的火光瞬间映亮了半边夜幕。柚梨奈和街上的行人同时被吓得一颤。
小金望向爆炸的方向,眉头紧锁。周围的人群对着那片火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紧接着,第二声更猛烈的爆炸接踵而至,连地面都随之轻微震动。柚梨奈下意识紧紧抓住小金的手,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脏。
“神谕使!神谕使来了!!”
街道尽头忽然传来几声惊呼,小金的脸色骤然一变。
柚梨奈转头望去,只见长街另一端,一名身披红袍的神谕使正缓步走来。道路两旁的行人如潮水般纷纷跪倒,俯身叩拜:
“拜见神谕使!”
“……小金哥哥,是神谕使……”
“快走!!”
小金毫不犹豫,一把拉住柚梨奈的手腕,转身拐进旁边的巷道。
在跪满一地的人群中,这两道逆流而上的身影格外醒目。红袍神谕使左眼中的红色光圈迅速闪烁,瞬间锁定二人。
叮——!
一枚硬币不知从何处落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同时,小金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迷幻色彩。
下一秒,他和柚梨奈的身影如雾气般凭空消失。
红袍神谕使脚步一顿,他清楚刚才那绝非幻觉——左眼已清晰地记录下一切。他按住耳机,冷静汇报:
“这里是4号,发现[迷瞳]踪迹,同行有一名小女孩,身份不明,疑似柚梨黑哲之女。”
“收到。”耳机中传来黄袍神谕使的声音,“柚梨黑哲已由6号接手。你继续巡视,[迷瞳]和那个女孩,交给我来处理。”
红袍神谕使眼中的红光渐熄,他最后扫了一眼空荡的街角,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同时,数十辆黑色轿车如钢铁洪流,疾驰在大阪的街道上。
沈青竹坐在为首的车内,默然凝视着窗外连绵的雨丝,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他看似沉静,脑中却在飞速复盘林七夜硬塞给他的那些日语短句——毕竟一会儿可能要派上用场。
身旁,两鬓已染霜的浅仓健透过车内镜,望向沈青竹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敬畏。他混迹黑道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人物——亲自率众从京都直扑大阪,亲身涉险,更是两枪终结了那个宛若传说的寒川司!
短短一年,这位年轻人便将组织从一方地头蛇,打造成震慑全国的黑道巨擘!他身旁坐着的,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传奇。
刺啦——!!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雨幕,巨大的惯性让车内众人猛然前倾。
浅仓健险些撞上前座,怒骂道:“混账!怎么开的车!”
司机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街道前方,声音发颤:“可、可是……神谕使大人……在前面!”
浅仓健猛地抬头,只见原本通畅的道路已彻底堵塞,所有车辆停滞不前,司机和乘客们早已冒雨下车,黑压压地跪倒在路边,朝着远处那道缓缓走来的红袍身影顶礼膜拜。
“神谕使……”浅仓健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恐取代,他抓起对讲机嘶声喊道:“下车!全部下车!恭迎神谕使大人!”
事实上,无需他命令,大多数黑杀组成员已争先恐后地涌下车,面对红袍神谕使的方向,匍匐在地。浅仓健这位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牌干部,亦毫不犹豫地冲入雨中,额头紧紧贴住冰冷湿滑的地面。
方才还气焰嚣张、刚刚血洗了宿敌的黑杀组,此刻温顺如羔羊,在代表绝对秩序的神谕使面前,所有戾气荡然无存。
红袍神谕使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群跪拜的黑帮,如同审视蝼蚁,不足以扰动他眼中的世界秩序。
然而,他的目光骤然停在某辆车上,眉头微蹙。
浅仓健用余光扫视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啪嗒,啪嗒。
雨点猛烈敲击着车窗,又被雨刮器无情扫开。朦胧水幕之后,沈青竹独自稳坐车中,冷眼扫过窗外那片跪倒的身影,眉头紧锁。
车门打开。
沈青竹披着那象征无上权柄的流云羽织,缓步踏入雨中。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滑落,他却浑然不觉,身姿挺拔如松,径直望向那红袍身影。雨幕之中,唯有他与神谕使遥遥对立。
“大组长!快跪下!那是神谕使大人!”浅仓健跪在一旁,压低声音焦急催促。
沈青竹置若罔闻,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刀锋,穿透雨帘,直刺红袍神谕使。
“你,为何不跪?”神谕使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沈青竹依旧沉默,唯有微眯的双眼中,厉色更盛。
红袍神谕使左眸中一道红色光圈骤然亮起,锁定沈青竹。
“面部识别中……身份编码调取……失败,查无此人。”
电子音在脑中回响,神谕使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入侵者?”
沈青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神谕使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匍匐在地、战战兢兢的手下,眸中燃起冰冷的怒焰。
下一刻,他重新盯住神谕使,在漫天雨丝中,缓缓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的指尖,在自己喉结前,轻描淡写地横向一划。
动作优雅而缓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与蔑视。
他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彻骨的字眼:
“库鲁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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