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他站在女工宿舍楼旁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后面,看着许晓芸和那个陌生军官有说有笑。
军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许晓芸抬手掩着嘴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笑容明媚。
他心里莫名有点堵,像塞了一团沾了机油的老棉纱。
“看什么呢,秦工?”林雪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她顺着秦川的目光望去,了然地“哦”了一声,“那是赵营长,附近驻军的,听说他父亲和晓芸姐的父亲是老战友。”
她语气轻快,却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秦川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傻,像个毛头小子。
“秦工,你不等晓芸姐啦?”林雪在后面喊。
“不了,想起还有个技术参数没算完。”秦川头也没回,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狗撵。
回到那间弥漫着淡淡霉味和金属冷却液气味的招待所房间,秦川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他铺开稿纸,开始勾勒记忆中一种简易数控机床的电路原理图。
这玩意儿在几十年后连高职学生都能捣鼓,但在1979年,绝对是能颠覆现有加工精度的高级货。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复杂的电路和逻辑门逐渐成型。
可画着画着,许晓芸那个抿嘴笑的模样总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干扰他的思路。
他烦躁地撂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没出息。”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重生回来是干大事的,怎么能被这点儿女情长搅乱心神?
第二天一大早,秦川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技术科。
他直接把那份连夜赶工的说明书勘误表和简易数控机床的初步构想拍在了马科长的办公桌上。
马科长昨晚显然也没睡好,眼睛浮肿,但看到那份勘误表时,瞬间精神了。
他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里面指出的错误和提供的优化方案,简直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核心。
“秦工……这……这都是你昨晚弄出来的?”马科长声音都变了调。
“嗯,”秦川语气平淡,带着点没睡好的沙哑,“另外,这是我关于提升基地精密零件加工效率的一点想法,马科长有空可以看看。”
马科长如获至宝,双手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稿纸,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秦工,您坐,您喝茶!我马上组织人手学习!您这构想……太超前了!要是能成,咱们基地的机加工水平能翻好几个跟头!”
正说着,许晓芸抱着几份需要广播的宣传稿走了进来,说是要找马科长确认几个技术名词的读法。
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进门后,她先是对着马科长公事公办地说明了来意,目光掠过秦川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他只是屋里一件不起眼的家具。
秦川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端起马科长刚泡的、满是茶梗的浓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却硬是没吭声。
马科长倒是热情,拿着秦川那份数控机床构想,对着许晓芸就是一通猛夸:“晓芸同志,你看看,秦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构想,绝了!以后咱们基地的宣传稿,可有得写了!”
许晓芸低头看着稿纸,那些她完全看不懂,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秦工是很厉害。”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
秦川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这时,林雪也像掐着点似的钻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马科长,秦工,熬了点绿豆汤,解解暑气!”她先给马科长倒了一碗,然后自然地走到秦川身边,拿起他的杯子就要倒。
“不用了,我不渴。”秦川下意识地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一下。
林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不变:“秦工客气什么呀,这天气多干燥。”说着还是执意给他倒了大半杯,动作间,一缕头发丝差点扫到秦川的脸。
许晓芸快速确认完稿件,轻声对马科长说:“科长,没问题的话我先去广播站了。”
“哎,好,去吧去吧。”马科长挥挥手,注意力全在图纸上。
许晓芸转身离开,背影挺直,脚步轻盈,却没再看秦川一眼。
秦川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绿豆汤,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下午,基地召开了一个关于技术革新动员的小会。秦川作为“特聘专家”被请去发言。
他言简意赅地讲了下数控技术的前景和可能带来的效率提升,台下反应热烈,尤其是那些年轻技术员,眼神灼灼,恨不得立刻动手开干。
散会后,秦川被人围着问问题,好不容易脱身。
走到礼堂门口,却看见许晓芸和那个赵营长并肩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赵营长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正递给许晓芸,姿态熟稔。
秦川脚步一顿,正准备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赵营长却看见了他,主动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秦川同志吧?晓芸跟我提过你,说你是北京来的大专家,技术特别牛!”
他笑容爽朗,语气真诚,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让人讨厌不起来。
“赵营长过奖了。”秦川淡淡回应,目光落在许晓芸身上。
她接过水壶,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微微垂着眼。
“嗨,我这人实在,有一说一。”赵营长拍了拍秦川的肩膀,力道不小,“你们搞技术的,是国家的宝贝!以后基地这边有什么需要咱们部队配合的,尽管开口!”
他又寒暄了两句,便说有任务先行离开了。
树荫下只剩下秦川和许晓芸。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远处传来车间机床运转的轰鸣声,更衬得此处的安静有些难堪。
“赵营长人挺热情。”秦川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干巴巴的。
“嗯,他父亲和我爸以前在一个连队。”许晓芸轻声回答,依旧看着手里的水壶。
“哦。”
又是一阵沉默。
秦川觉得这比跟马科长扯皮累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昨天……”
“秦工,”许晓芸却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培训带回来一些资料,马科长说有些技术内容可能需要你帮忙把关,我晚点整理好送到你房间。”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秦川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温婉似水的姑娘,骨子里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倔强。
晚上,秦川在房间对着电路图发愣,许晓芸果然来了。
她抱着一摞资料,公事公办地放在桌上,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转身就走。
秦川看着她放在最上面那本《无线电》杂志,发现里面夹着一片银杏书签,已经干枯,但被压得平整,那是他几个月前偶然在她面前提过一句,说秋天北京的银杏叶很漂亮。(第1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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