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心里“咯噔”一声,像是半夜走路一脚踩进了冰窟窿,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激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拉开宿舍门,小刘脸色煞白,挂满了冷汗,嘴唇哆嗦得厉害。
“你刚说啥?样片……自个儿会亮?”秦川压着嗓子,一把将小刘拽进屋里,反手就把门插上了,动作快得带风。
“千……千真万确!”小刘靠在门板上,胸口跟风箱似的起伏,抬手胡乱比划着。
“就……就跟那坟地里的鬼火一个样,一亮,一灭,还他娘的有板有眼!我……我起来撒尿,打隔离间那门缝底下瞅见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芯片自个儿发光?这他娘的闻所未闻!秦川脑子里那根弦“绷”地一下就到了极限。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更不是啥狗屁灵异事件!
“当时还有谁在?”秦川逼近一步,眼神跟刀子似的刮着小刘的脸。
“没……没别人!就我一个!”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腿肚子都在转筋,“秦工,这……这劳什子芯片是不是……是不是彻底废了?还是咱……咱撞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放屁!别他妈自己吓自己!”秦川低吼一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强迫自己翻腾的脑子冷静下来。
他三两下把外衣套上,抓起桌上的手电筒,“走,带我过去瞧瞧。把招子放亮点,别弄出动静。”
隔离间在实验室最里头,平时鬼都不去。秦川和小刘踮着脚尖,跟做贼似的溜进去,轻轻合上门,落了锁。
屋里就亮着一盏瓦数低得可怜的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能照出个轮廓。
果然,房间正当间那张防静电工作台上,那枚费了牛劲才搞出来的“龙芯”定型样片,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可它的表面,每隔那么几秒钟,就幽幽地闪过一道蓝洼洼、弱得快看不见的光。完了就灭,灭了又亮,极有规律,在这黑灯瞎火的环境里,瞅着别提多瘆人了。
秦川的心直往下沉,凉了半截。他凑上前,没敢直接上手,隔着一小段距离,眯着眼仔细打量。
那光弱得很,要不是这乌漆嘛黑的,根本注意不到。
这绝不是电路正常干活该有的样儿,也不是啥损坏的迹象,倒像是……像是被人提前设好了程序,用一种极其省电的法子,在偷偷摸摸发信号!
“去,把万用表和示波器捎过来,手脚轻点儿,别惊了旁人。”秦川扭头对小刘吩咐,声音压得低低,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小刘忙不迭地点头,弓着腰,溜着墙边出去了。
秦川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枚不停“呼吸”闪烁的芯片。
一个又冰又硬的念头砸进他脑子里——这枚倾注了项目组所有人无数日夜心血的“龙芯”,难道从根子上就被人埋了雷?
还是说,在哪个他们眼皮子底下的环节,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给调了包?动了手脚?
小刘很快抱着设备,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秦川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把测试线接上。
示波器那暗绿色的屏幕猛地一亮,极其有规律,但编码方式完全陌生,透着邪性的低频信号波形,清清楚楚地跳了出来,像一条扭曲爬行的毒蛇。
“这……这他妈是啥玩意儿?”小刘瞪着那从没见过的波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声音发颤。
秦川抿紧了嘴唇,脸色铁青,没吭声。
他认不出这鬼画符一样的编码,但这信号的规律性和它藏头露尾的劲儿,明明白白就是人搞的鬼!
这枚芯片,在没人碰它的情况下,正一刻不停地朝外头发送着某种信息!
是谁?谁有这本事能接触到最核心的设计和制造?
许晓芸?她没这能耐。孙老五?一个管仓库登记的老油条?可能性也不大。
难道……藏在暗处的王八蛋不止一个?
或者说,有个他们从来就没怀疑过,技术贼他妈厉害的家伙,一直像条毒蛇似的盘在他们身边?
“秦工……眼下……眼下这可咋整啊?”小刘的声音里带着哭音,快崩溃了。
秦川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冷空气,猛地一把扯掉了测试线。
“这事儿,到这儿打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漏出去半个字……”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小刘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会拼命点头,脸白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一样。
秦川盯着那枚还在不知疲倦、规律闪烁的芯片,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嗖嗖地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江夜痕这狗杂种,手段比他想的还要下作,还要阴毒!
他这不光是要在明面上跟苏然和自己死磕,还他娘的在最要命的地方,埋了这么一颗不知道啥时候就会炸的雷!
外头天边已经透出了灰蒙蒙的光,快亮了。秦川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他杵在实验室窗户前,看着底下基地的轮廓在晨曦里慢慢清晰起来。
这表面上的平静,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少污糟事儿。
绿色信号弹,来路不明的无线电波,被动过的笔记本,许晓芸和孙老五鬼鬼祟祟的碰头,再加上这枚会自动发信号的“鬼火”芯片……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就是一个算计好了、里应外合的渗透破坏勾当。
江夜痕想要的,恐怕不只是苏然的命或者“龙芯”的技术。
他惦记的,怕是把这个基地的科研底子连根刨了,甚至……弄出更大的乱子!
内部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或者不止一个,就像钻进木头里的白蚁,正悄没声地啃着这个集体的根基。
离苏然估摸着要到的时辰,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小半天了。秦川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得照着最坏的盘算来准备。
他坐回桌子前,再次抽出那份应急的章程,咬着笔头,在上头又添了几行字。
关于怎么处置那枚邪门芯片:万一基地里头乱套了,或者外头的王八蛋打进来了,头一件要紧事,就是不管付出啥代价,也得把这芯片砸了,烧了,彻底毁掉,绝不能让它落到敌人手里,或者继续没完没了地往外头递消息。
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他手没抖,稳得很。
可心里头,却跟刀绞似的。这枚芯片,耗了他和项目组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不眠夜啊!
可现在,倒成了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祸害。
他把章程折好,紧紧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然后,他摸了摸别在腰后那把冰凉的、赵营长私下给他的老式手枪。他从来没想过,自个儿真有朝一日,可能得靠这玩意儿保命,或者……杀人。
窗户外面,天光越来越亮,晃得人眼睛发花。新的一天,也是决定生死的一天,眼瞅着就要来了。
就在秦川定了定神,准备去找赵营长,把安保的事情最后再对一遍的时候,宿舍那扇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用蛮力猛地撞开了!
赵营长一脸压不住的惊怒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捏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火气而嘶哑发颤:“秦川!我操他祖宗!咱们派去盯孙老五梢的人……跟丢了!
那老狐狸钻进了三号仓库后头那片杂木林子,等咱们的人摸进去,毛都没找到一根,就捡着了这个!”
他把那张纸条狠狠拍在秦川胸口。秦川展开一看,上面用铅笔头潦草地划拉着一行字,没头没脑,像句黑话:“货已备妥,午时三刻,老地方,风向标。” 落款的地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得符号,箭头不像箭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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