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紫禁城,榴花似火,荷香初绽。汪若澜在宫中的生活逐渐步入一种微妙的节奏——每日清晨前往上书房当差,午后则因各种机缘与不同的皇子产生交集。这些交往如同在精心编织一张无形的关系网,让她对这个时代的权力核心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这日午后,汪若澜奉命给永和宫送新到的江南贡茶。永和宫住着五阿哥胤祺的生母宜妃郭络罗氏,这位妃嫔以雅好茶道闻名。穿过御花园时,她意外地遇见了正在凉亭中独自对弈的五阿哥胤祺。
“汪姑娘?”胤祺抬头,露出一张温和的面容。与其他皇子相比,胤祺显得格外平和,眉宇间透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气质。
“奴婢给五阿哥请安。”汪若澜恭敬行礼。她对这位皇子了解不多,只知他素来低调,很少参与兄弟间的明争暗斗。
胤祺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提着的茶盒上:“是给额娘送的新茶?”
“正是。宜妃娘娘上月说想尝尝明前龙井,内务府今日刚送到。”
“额娘最爱茶道。”胤祺微微一笑,“姑娘若是不急,可否陪我对弈一局?方才研究一个残局,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请求出乎汪若澜的意料。她围棋水平一般,但现代思维让她对棋理有独特理解。犹豫片刻,她在棋盘对面坐下:“奴婢棋艺粗浅,恐让五阿哥见笑。”
棋盘上是一个经典的“双活”局面,黑白子纠缠在一起,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汪若澜仔细观察,发现这个局面与现代围棋中的某个着名残局惊人相似。
“五阿哥可曾想过‘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轻声道,“有时看似退缩,实则能为后续布局创造空间。”
胤祺若有所思,落下一子,果然打开了新局面。几番交手后,他赞叹道:“姑娘棋风与众不同,不争一子得失,重在全局谋划。”
“五阿哥过奖了。奴婢只是觉得,棋如人生,有时过于执着眼前,反而会失去更多。”
这话似乎触动了胤祺。他轻叹一声:“是啊...可惜我那些兄弟,未必明白这个道理。”
汪若澜敏锐地察觉到这话中的深意。胤祺作为皇子,却对权力斗争表现出超然的姿态,这在九龙夺嫡的前夜显得格外特别。
“五阿哥似乎对弈棋很有研究?”她转移话题。
“棋道即心道。”胤祺落下一子,“我自幼体弱,不能像其他兄弟那样习武射箭,只好在棋盘中寻找天地。”
这番坦诚的话让汪若澜对这位皇子产生了同情。在尚武的满洲贵族中,一个不善骑射的皇子注定边缘化。但反过来想,这种边缘化也许正是他的保护色。
对弈结束后,胤祺赠她一本《棋经十三篇》:“见姑娘深谙棋理,这本书或可一观。其中‘持重’一篇,尤合姑娘棋风。”
离开凉亭时,汪若澜心中感慨。胤祺的淡泊与其他皇子的野心形成鲜明对比,让她看到了宫廷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三日后,又一个意外的相遇让她接触到另一位特别的皇子。那是在御药房,汪若澜因近日暑气太重,前来看诊取药。等候时,她注意到一个身着朴素长袍的年轻人正在与太医讨论药方。
“七阿哥,您这个方子虽然巧妙,但川芎用量是否过大?”太医谨慎地问道。
汪若澜这才认出,那位年轻人竟是七阿哥胤佑。这位皇子因幼时患过腿疾,行动略有不便,因此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本草纲目》有云:‘川芎能上行头目,下行血海’。”胤佑声音温和,“患者头痛且经血不调,正当重用。”
太医叹服:“七阿哥医术精进,老臣佩服。”
胤佑谦逊道:“不过是久病成医罢了。”转身时,他注意到汪若澜,微微颔首示意。
“奴婢见过七阿哥。”
“汪姑娘不必多礼。”胤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方上,“姑娘可是受了暑气?我方才听太医说,近日中暑者众。”
“谢七阿哥关心,只是些许不适。”
胤佑仔细看了看她的药方,提笔添了一味藿香:“此药可解暑化湿,与方中他药相得益彰。”
这番专业的建议让汪若澜惊讶不已。她没想到这位鲜少露面的皇子竟有如此医术。
“七阿哥精通医道,令人敬佩。”
“久病之故。”胤佑淡淡一笑,“自幼尝遍百草,久而久之,也略通药理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汪若澜能想象到一个行动不便的皇子在深宫中的孤独。或许正是这种经历,让他找到了医学这个寄托。
取药回宫的路上,汪若澜思绪万千。今日遇到的两位皇子——淡泊的胤祺和精于医道的胤佑,都与主流权力圈保持距离。这让她意识到,在激烈的储位之争外,还存在着另一种生存智慧。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五月廿五,上书房发生的一件事,再次将她推入漩涡中心。
那日讲授《大学》,翰林院学士讲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太子胤礽突然发难:“依先生之见,若是家中兄弟不睦,当如何‘齐家’?”
这个问题明显针对近来皇子间的矛盾。老学士汗如雨下,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这时,一向沉默的胤禛突然开口:“《大学》有云:‘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齐家之道,在于公平持重,不偏不倚。”
这话看似在讨论经典,实则暗指太子不能公平对待兄弟。胤礽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眼看争论又要升级,汪若澜急中生智,故意失手打翻茶盘。瓷器碎裂声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化解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冲突。
事后,胤禛在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多此一举。”
这话似是责备,但汪若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她抬头看向胤禛,只见他目光深邃,似乎看穿了她的用意。
当晚,她在日记中写道:“四阿哥如古井深潭,表面平静,内里深邃。今日之事,他显然明白我的用意,却选择默许。这种默契,比明着的赞赏更值得玩味。”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次日清晨,一个小太监悄悄送来一个小锦盒,里面是一支上等的湖笔和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慎独”。
字迹工整内敛,正是胤禛的笔迹。这份意外的赠礼和箴言,让汪若澜陷入深思。
“慎独”二字,出自《中庸》,意思是独处时也要谨慎言行。胤禛送她这两个字,既是提醒,也是认可——认可她的机智,也提醒她处境危险。
随着与各位皇子接触的深入,汪若澜发现自己正被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包围。每个皇子都有独特的才华和性格,每个互动都暗含深意。她需要更加谨慎,才能在这张网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月明星稀,汪若澜站在窗前,望着紫禁城的夜景。这座古老的宫殿里,正在上演着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大戏。而她,这个来自未来的旁观者,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戏中的一角。
“既然无法逃避,就只能勇敢面对了。”她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一刻的汪若澜,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穿越时惶恐无助的现代女性。宫廷生活的磨砺,与各位皇子的交往,让她逐渐找到了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智慧和勇气。
而在紫禁城的各个角落,皇子们也在各自思考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宫女。她就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这个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的时代,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些涟漪最终会扩散到什么程度,此刻还没有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汪若澜的到来,正在悄悄改变着某些人的命运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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