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美院宿舍老旧的格子窗,在布满颜料痕迹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丙烯颜料和少女房间里特有的清新香氛混合的气息。叶栀梦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幅从毕业画展上撤下的获奖作品卷起,准备收进靠在墙角的深蓝色画筒里。
指尖轻柔地抚过画布上细腻的纹理,那上面还残留着油画颜料特有的、略带油腻的触感和淡雅的矿物气息。然而,她的心神却仿佛还滞留在几天前的画展现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那个清晰如刻的画面——
沈砚辞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如同骤然降临的守护神,带着一身冷冽逼人的气息,不由分说地挡在了她和那个纠缠不休的富家子之间。他宽阔的脊背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一刻,周遭喧嚣的人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警告对方时,语气里的冰寒与强势不容置疑,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可当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底那骇人的戾气却又在瞬间悄然敛去,只余下一种深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淡淡地对她说了一句:“跟我走。”
那简短的三个字,带着他特有的命令式口吻,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当时所有的慌乱与无措。
“栀梦,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了!”
室友林晓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叶栀梦飘远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有些仓促地应了一声:“啊?怎么了晓晓?”
林晓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笑意,指了指楼下:“刚楼下值班的保安大叔喊住我,说有你的一个快递,箱子挺大的,看着挺沉,我帮你签收搬上来啦,就放门口了。”
叶栀梦道了声谢,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她最近并没有网购什么东西。跟着林晓走到宿舍门口,果然看见一个体积不小的硬质纸箱端正地放在地上,箱子上印着某个以昂贵和品质着称的进口高端画材品牌Logo,简洁而醒目。
她带着满腹疑团,找来美工刀,小心地划开封装严实的胶带。当箱盖被掀开,看清里面的物品时,她不禁愣住了。
箱内整齐地码放着一整套她觊觎已久、却因价格高昂而一直没舍得下手的进口专业级颜料,从经典的伦勃朗系列到一些极为小众的特殊色号,几乎涵盖了她平时作画所需的所有色谱。更让她惊讶的是,在这些颜料之上,还放着一本厚重而精美的美术画册——那是某位国际艺术大师的限量版作品集,她在上次画展时,曾站在展柜前对着宣传页小声感慨过一句“要是能参考一下这里的构图就好了”,当时只觉得是奢望。
她下意识地伸手拿起那本画册,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铜版纸封面。翻开沉重的扉页,里面并没有任何署名,只夹着一张素白色的便签纸。上面的字迹瘦硬冷峻,力透纸背,是她无比熟悉的风格——
“画材受潮影响创作,画册可参考构图。”
落款处空空如也,但她几乎可以肯定,是沈砚辞。
指尖捏着那张单薄的便签,叶栀梦感觉自己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了节奏,一下一下,清晰地撞击着胸腔。自从画展那天之后,沈砚辞对待她的态度,表面上似乎与往常并无二致,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言语简洁的“小叔”模样。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总会在一些她未曾留意的生活细节处,留下他悄然关照过的痕迹。
比如,她只是某天早上起晚,匆忙间抱怨了一句没吃早餐,第二天开始,宿舍楼下值班室的窗台上,总会准时出现一份贴着便签的热腾腾早餐,便签上是打印的“记得吃”,可她认得那家只对特定会员开放的私房早餐店的包装;又比如,她某次在画室对着那个有些摇晃的旧画板随口嘟囔了一句“真碍事”,第二天,一个崭新、稳固且符合人体工学的专业画架,就悄无声息地取代了旧物的位置。
这些细碎的点滴,如同无声的溪流,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
“哇塞!这套颜料……还有这本画册!栀梦,你这简直是鸟枪换炮啊!”林晓凑过来,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得花不少钱吧?是你那个……沈家‘小叔’送的?”她促狭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栀梦,压低声音,“他对你也太好了吧?这体贴周到的程度,简直比亲哥哥还像亲哥哥!”
叶栀梦脸颊微微一热,像是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被人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她连忙垂下眼睫,掩饰性地整理着箱子里的颜料,语气带着刻意的平静:“你别瞎猜。他就是……就是觉得我刚毕业,画画需要这些工具,顺手帮个忙而已。”
话虽这么说,她却忍不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个被她置顶的、备注为“小叔”的聊天对话框。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斟酌着措辞。最终,也只是发出了一句看似平静又带着恰当距离感的话:“东西收到了,谢谢小叔。”
信息发送成功,她将手机握在掌心,莫名地有些紧张,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出乎意料的是,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沉稳的震动,沈砚辞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起来——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叶栀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收到就好。”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平时在耳边听到的更具磁性,带着一丝低沉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韵律,轻轻敲击着她的耳膜,“颜料都是按你平时习惯用的色号配的,应该够你用一段时间。那本画册里,中间部分有几幅作品的构图和光影处理,我觉得很适合你接下来毕业设计的主题,你可以多看看。”
叶栀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毕业设计的方向?”这个选题方向,她目前只跟导师详细讨论过,连林晓都只知道个大概,更未曾向沈家的任何人提起过。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隐约可闻。几秒后,他平淡无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上次去你画室接你,看到你摊在桌上的草图了。”
叶栀梦怔了怔,努力回想了一下。是了,上周四下午,沈砚辞确实以“顺路”为由,开车到美院接她回沈家老宅。当时他确实进了她的画室,等她收拾东西。整个过程不过三五分钟,他一直站在门口附近,目光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她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在等待,或者是对杂乱的环境感到不耐。
原来,他连画板上那些尚未成型、只是用炭笔勾勒出大致轮廓的草图都看得如此仔细,并且精准地判断出了她的创作意图。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些许被看穿心思的羞赧,悄然涌上心头。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感激,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羞涩:“谢谢小叔,让你费心了。”
“不麻烦。”沈砚辞的声音依旧简洁。然而,他话锋倏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今晚沈家有家庭聚餐,老爷子特意交代让你一起。司机六点会准时到学校南门等你,记得准时下来,别迟到。”
“好,我知道了。”叶栀梦连忙应下。沈家的家庭聚餐,她作为寄住的晚辈,自然没有理由缺席。
挂了电话,她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装满画材的纸箱上,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她走到窗边,假装不经意地向下望去。
宿舍楼下的林荫道旁,果然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轿车。车窗半降着,可以清晰地看到驾驶座上沈砚辞线条利落的侧脸。他似乎在打着工作电话,神情专注而严肃,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冷峻。然而,就在某一瞬间,他的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极其快速地往她宿舍窗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动作快得如同错觉。
叶栀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缩回探出的身子,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心底那个模糊的猜测再次变得清晰——沈砚辞对她这种无微不至又恰到好处的“照顾”,似乎真的……不止是长辈对晚辈的责任那么简单。
傍晚六点整,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粉色。叶栀梦换了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准时出现在学校南门。那辆黑色的宾利已经静静等候在那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厢内十分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木质调古龙水味道,与他身上常有的气息如出一辙,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车辆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沈砚辞专注地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却不显得尴尬。
“毕业设计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材料,随时可以跟我说。”沈砚辞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他的声音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目前都还挺顺利的,谢谢小叔。”叶栀梦轻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摆的布料。
“嗯。”沈砚辞应了一声,随即,他的语气里似乎掺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告诫的意味,“专心做你的事,别跟一些不三不四、目的不纯的人走得太近。”他顿了顿,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些许,声音也沉了下去,“尤其是上次画展纠缠你的那种人,如果再出现,或者有任何人让你觉得困扰,不要自己处理,直接给我打电话。”
再次被提及画展那日的窘境,叶栀梦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些许赧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小叔。”
沈砚辞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她泛着粉色的脸颊,如同初春枝头初绽的樱花。他深邃的眼眸底处,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温柔与满意。修长的手指在质感冰凉的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稳定,仿佛在克制着什么。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对待叶栀梦这样内心敏感、又刚刚经历过家庭重大变故的女孩,绝不能操之过急。她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幼苗,过早的风雨只会让她受到惊吓,缩回自己的保护壳里。他要做的,是耐心地、一点一滴地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让她适应并依赖他无处不在的关怀与保护,如同温水煮青蛙,直到她彻底放下心防,心甘情愿地、再也离不开地停留在他的身边,他的世界里。
车子很快驶入了那片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的别墅区,稳稳地停在了沈家那栋气派而不失雅致的老宅门前。车刚停稳,早已等在门口的沈父便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
“栀梦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开饭了。”沈父热情地招呼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叶栀梦身上。
叶栀梦连忙露出乖巧的笑容,礼貌地问候:“沈叔叔好,让您久等了。”
“不久不久,刚到饭点。”沈父笑着摆手,引着她往屋里走。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落座时,沈砚辞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叶栀梦身边的座位上。用餐期间,沈父一直关切地询问着叶栀梦毕业设计的进展和未来的打算,不时地给她夹菜,叮嘱她学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多吃点有营养的。
而坐在她身旁的沈砚辞,则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会附和沈父一两句。但他的动作却并未停歇——他默不作声地拿起公筷,将远处她可能够不到的菜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更自然不过地,开始剥着白灼虾那透明的外壳,将一颗颗完整q弹的虾肉,动作流畅地放入她手边的骨碟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叶栀梦看着骨碟里渐渐堆起的小小“虾肉山”,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男人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淡的侧脸。他低垂着眼睫,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虾壳,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这种沉默而细致的关怀,与她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来自父亲的温暖隐隐重叠,让她的心湖泛起一阵阵酸涩又温暖的涟漪。
她正兀自出神,沈砚辞却像是有所感应般,忽然抬起了眼眸。
一瞬间,她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冽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太分明、却足以让她心跳漏拍的复杂情绪,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叶栀梦心头一慌,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连忙低下头,拿起筷子,假装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饭菜,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起来。
沈砚辞将她这一系列细微的、带着羞怯的慌乱尽收眼底,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动作。然而,在他那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角边缘,一抹极淡极淡、几乎无人能够察觉的弧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漾开,又迅速消失无踪。
他的小栀子,终究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被他的温柔与耐心所牵引,不自觉地靠近他,直到完全落入他精心编织的、名为守护的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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