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美术学院门口那棵百年梧桐繁茂的枝叶,洒下细碎而晃动的金色光斑。空气里混合着青草的湿润气息、远处画室飘来的松节油味,以及年轻学子们特有的蓬勃朝气。叶栀梦背着略显沉重的画夹,刚踏过那道有着精美铁艺雕花的校门,包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同班同学陈薇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透着兴奋:“栀梦!好消息!下午在市中心‘云艺术’空间有个小型的毕业作品交流酒会,听说有几个业内挺有名气的设计师和画廊负责人会来!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去吧?多认识些前辈对以后发展肯定有帮助!”
叶栀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她刚刚结束毕业画展,正处在从校园走向社会的十字路口,对于未来既充满憧憬也带着一丝迷茫。这样的行业交流活动,无疑是踏入真实艺术圈层、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回复了四个字:“愿意参加!”后面还跟了一个表示开心的小表情。
心情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变得轻快起来,她盘算着先去教学楼辅导员办公室处理完画展作品的最终交接事宜,然后回宿舍换身得体些的衣服,正好赶得上下午的酒会。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然而,这份刚刚升腾起的雀跃,在她走到教学楼那栋颇有年代感的红砖楼门口时,如同被戳破的泡泡,骤然消散。
一道熟悉而干练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门廊的阴影处,仿佛早已等候多时。是林舟,沈砚辞的特助。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身形笔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恭敬表情。
“叶小姐。”林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清晰,“沈总让我来接您回沈家。沈老先生特意交代,希望晚上能与您一起用顿家常晚餐,念叨您好几天了。”
叶栀梦愣住了,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画夹,那里面还有待处理的文件。“现在吗?林助理,我学校里还有些画展的后续事情需要……”
她的话未说完,林舟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手中的画夹,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补充道:“沈总还特意嘱咐了,您为了毕业画展忙碌了这么久,刚刚松懈下来,需要好好休息,不必再为学校这些琐事多费心神,后续若有需要,我们会派人来处理。”
这话语听起来是体贴,是为她着想,可那“不必多费心神”和“我们会处理”的背后,却是一种无形的、将她与正常校园生活隔离开来的力量。叶栀梦张了张嘴,还想说下午有安排,但看着林舟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以及他身后那辆已然无声滑到路边的黑色轿车,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明显的失落,低声应了一句:“好吧,那我先去跟辅导员说一声。”
“叶小姐请便,我在车上等您。”林舟微微颔首,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叶栀梦快步走进教学楼,找到辅导员简短说明了情况,隐去了下午的酒会,只说是家里有事需要提前回去。辅导员表示理解,并让她放心,画展的收尾工作会处理好。
处理完必要的手续,她心情复杂地走出教学楼,重新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沈砚辞车内的那种洁净又冷冽的香氛味道。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校园景致,郁郁葱葱的树木,抱着画板匆匆走过的学弟学妹,还有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一种仿佛被从鲜活的世界里剥离出来的感觉,隐隐萦绕在心头。
她忽然想起下午的酒会,连忙拿出手机,点开与陈薇的聊天界面,准备告诉对方自己临时去不了了,让她玩得开心。
然而,当她看到屏幕时,却再次愣住了。
刚才还显示着具体时间地点、充满期待邀约的聊天界面,此刻已经被一条新消息覆盖。是陈薇在几分钟前发来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沮丧和抱歉:“栀梦,太不巧了!刚接到通知,那个交流酒会因为场地协调出了点问题,临时取消了!具体什么时候再办等通知吧。白高兴一场\/(tot)\/~~”
取消了?
叶栀梦心里划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难以捕捉的疑虑。怎么会这么巧?就在林舟来接她,就在她不得不拒绝邀约的时候,酒会就恰好“临时取消”了?明明陈薇刚才还说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开始了。
是……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个念头如同水面的浮漂,轻轻一动,又迅速沉了下去。她甩甩头,告诉自己大概是想多了。这种临时性的活动,出现变故也是常有的事。或许真的是主办方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吧。她回复了陈薇一个表示遗憾的表情,便将手机收了起来,不再深想。
车子平稳地驶入沈家那座气派而静谧的宅院。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送风声。
沈砚辞就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背后是繁茂的室内绿植。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比平日西装革履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他膝上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似乎正在审阅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刚进门的叶栀梦身上,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学校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已经和辅导员对接好了画展作品的回收和后续归档事宜。”叶栀梦将画夹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走到客厅中央。她想起林舟的话,问道:“小叔,林助理说,爷爷想一起吃晚餐?”
“是。”沈砚辞合上手中的文件,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站起身。他身形挺拔,即使穿着家居服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缓步走向她,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她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痕迹,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询:“怎么了?看起来兴致不高。”
叶栀梦犹豫了一下。面对沈砚辞,她总有一种莫名的、想要倾诉的冲动,即使知道可能得不到热情的回应。她抿了抿唇,还是如实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本来下午美术学院那边有个小型的行业交流酒会,有几个业内前辈会去,我还挺想去看看,多认识些人的……结果,临出发前听说活动临时取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惋惜。
沈砚辞走向饮水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在按下热水键前有瞬间的停滞。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模样,只是眸光似乎深沉了些许。他接了一杯温水,转身递给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这种临时起意、组织仓促的所谓交流酒会,大多层次不高,流程也不够正规,混杂的人员也多,没什么实际价值,不去也罢。”他的语气自然而理性,仿佛只是在客观地分析利弊,为她规避不必要的麻烦,“以后真想认识行业里有分量的人,或者想去正规的艺术交流场合,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可以帮你安排,无论是引荐几位资深策展人,还是参加一些有门槛的私人沙龙,都比这种随意组织的酒会要靠谱得多,也更安全。”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长辈对晚辈前程的关切与稳妥的安排,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叶栀梦听着,心里那点微弱的疑虑却又悄悄冒了出来。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画展那天,他也是这样,用看似平淡却不容置疑的方式,将她从尴尬的境地中带离,将她纳入他的保护范围。
她点了点头,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热。“嗯,我知道了,谢谢小叔。”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将心底那丝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换下外出的衣服。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那一刻,站在原地的沈砚辞,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混合着掌控与某种隐秘满足的情绪。他迅速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与林舟的对话界面,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语气简洁而冰冷:“处理干净,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别让她察觉到异常。”
信息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阳光灿烂的庭院,眼神深邃难测。
而另一边,刚刚将车停入车库的林舟,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到屏幕上那条来自沈砚辞的指令,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复杂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深知老板行事风格的特助,他早已将一切处理得天衣无缝。他点开另一个联系人的对话框,里面是早已编辑好、准备随时发送的“酒会取消原因详细说明”——一份关于场地消防检查临时突袭、导致活动被迫无限期延后的、看似合情合理且无从查证的官方解释。他点击了发送键,确保这条信息会通过某个“可靠”的中间人,自然而然地传到叶栀梦那位同学那里,并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沈总对这位叶小姐的保护欲和掌控欲,已经到了事无巨细、近乎偏执的地步。连这样一场看似无足轻重的小酒会,都要亲自过问,不动声色地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只为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杜绝任何可能出现的、他无法掌控的社交和潜在风险。
这份深沉而缜密的心思,这份隐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极致占有欲,恐怕也只有沈总自己,以及他这个负责执行的局外人,才能窥见一二了。而那位被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叶小姐,此刻或许只是单纯地为一场意外取消的活动而感到些许失落,全然不知自己刚刚避开了一场由最在意她的人,亲手布下的、温柔的“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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