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状况往往是对管理者的“突击考验”:既需要当机立断的魄力,也不能失了章法尺度。益卦六三爻的“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为我们揭示了果断处置突发状况的几个重要原则。
原则一:“越权”只适用于突发的患难危急状况
益卦六三爻对应的基层官员,本应听从上级指令、不可擅自做主,但“患难危急”的突发状况是例外——唯有在百姓深陷灾难、时局濒临紧急的时刻,才允许随机应变、自主决策。
这背后的逻辑很明确:果断处置的“自主权限”,只适用于“救急”场景。突发状况下,若事事请示、等待批复,很可能错过最佳处置时机,让损失扩大;但这份“自主”绝不是“任意妄为”的借口,若在日常事务中也擅自做主,反而会破坏规则、引发混乱。
古代兵法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原则,正是这一爻理的生动体现。战国时期,赵奢率军攻打秦国阏与,出发前赵王叮嘱“务必速战速决”,但赵奢抵达边境后,发现秦军兵力雄厚、布防严密,若强行速攻必遭重创。他不顾“君命”,反而下令筑营坚守、佯装怯战,麻痹秦军;待秦军放松警惕,又率部轻装急行,突然出现在阏与战场,最终大败秦军。若赵奢死守“君命”,不根据战场突发局势调整策略,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现实生活中,有一些很不好的现象:有些官员面对突发状况,不敢负责,事事请示汇报,处处等待上级指令,结果贻误了处置的最佳时机,给群众带来了不该有的损失。比如疫情期间,封控小区要等上级通知,解禁也要等上级通知。疫情已经缓解,商场已经开放,附近的小区已经解封,可有个小区仍然封着,居民们意见很大,闹到了上面,上面这才意识到漏了给这个小区发“解禁”通知。不敢担当、怕追责,什么事都等上级通知,这是基层官员中较为普遍的一个问题。
当然,如果是在平时,听招呼、守规矩,是下级必须做到的。
原则二:“果断”要守持“正道”
突发状况下的自主决策,最忌“为了快而乱作为”。益卦六三爻强调,即便在急难中自主行事,也必须“有孚中行”——心怀诚信、合于中道。
“有孚”是指做事的初心要诚:所有决策都应围绕“利民”“解危”,而非为了个人功绩或私利;“中行”是指做事的方式要不偏不倚:不能为了快速解决问题,就采取违规、损害他人利益的手段。
北宋熙宁十年(1077年),范纯仁赴庆州(今甘肃庆阳)出任知州。这位继承了父亲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精神的官员,刚到任便遭遇了陕甘地区罕见的大旱——田地龟裂,庄稼颗粒无收,城外饿殍渐增,城内灾民嗷嗷待哺,庆州全境陷入“满路皆饿死之人”的绝境。
摆在范纯仁面前的,是一道关乎数千人生死的艰难抉择。庆州官署中存有两类可解燃眉之急的粮仓:一类是常规的常平仓,储备粟麦本为调节粮价、应对灾荒,却有“非诏旨不得擅支”的铁律;另一类则是更为特殊的“封桩库”,库中不仅有粮食,还有铜钱、丝绸等物资,而这座仓库从创建之初就被朝廷明确定为“应军兴之备”,专供战事所用,动用流程严苛到需“宰执聚议同奏,降旨下库”,擅自开仓者以“违御笔论罪”,最高可判两年徒刑。
更棘手的是,前任知州楚建中交接时特意郑重告诫:“封桩库千万不可擅自打开,除非接到朝廷批文。灾情已上报,你且再等等!”下属官员也纷纷劝阻,直言“擅自支放官仓粮食,罪不赦”,恳请他按程序上奏待批。但范纯仁心里比谁都清楚:庆州距京城开封千里之遥,文书往返、朝廷议决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而“人七日不食则死”,灾民根本等不起这漫长的流程。
“朝廷把环庆一路的生灵托付给我,我怎能眼看着他们饿死而不管?”范纯仁断然拍板。面对下属的犹疑,他慨然承诺:“你们都不要参与此事,开仓赈济的罪责由我一人承担,我一人抵罪便是!”这番话既解了下属的后顾之忧,更彰显了他“以民为天”的担当。他当即下令同时开启常平仓与封桩库,按照灾民人口精准分发粮食与铜钱,甚至将库中丝绸麻布也折算成救济物资,确保老弱病残皆能得到接济。
在他的统筹下,庆州的赈灾秩序井然,原本濒临崩溃的局面迅速得到控制。待到秋收时节,灾情缓解,百姓们感念范纯仁的救命之恩,自发地将自家新收的粮食纷纷送回官仓。恰在此时,宋神宗派来的核查使者抵达庆州,入仓查验后竟回报:“粮仓里一粒粮食也不少。”神宗听闻真相后深受触动,赞叹道:“心系百姓的官员,应当升职。”范纯仁不仅未受追责,反而因救灾有功得到了朝廷的嘉奖。
范纯仁的这次赈灾之举,完美诠释了益卦六三爻“益之用凶事,无咎”的深意。他的“果断”并非鲁莽行事,而是基于“救民于凶灾”的初心;他的“担责”并非对抗规则,而是在急难时刻对“民生大于成规”的坚守。正如他日后所言:“有愧而生,不如无愧而死。”这份无愧于百姓、无愧于初心的担当,正是其传承父志、流芳后世的根本所在。
原则三:“自主”后要诚实“报备”
益卦六三爻的“告公用圭”,是突发处置的收尾关键:自主决策后,要像大夫持圭玉禀报那样,如实向上级说明情况。
基层管理者在突发状况下的“自主”,是临时的权宜之计,而非权力的扩张。及时报备,既是让上级了解事态、协调后续资源的需要,也是以“诚信”消解上级猜忌的方式——毕竟“下级自任”本易引发疑虑,唯有主动、如实的沟通,才能证明决策的正当性,也能让规则的“弹性”不变成“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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