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卦》上九爻辞曰:“由颐,厉吉,利涉大川。”“由颐”,指承担天下人颐养安居之责;“厉”,为危险、警惕之意;“吉”即吉祥;“利涉大川”,喻指能顺利渡过如大河般的难关。合而观之,肩负天下颐养重任者,唯有常存警惕之心,方能化险为夷得吉祥,稳稳闯过重重难关。
何为“危惧”?绝非胆小怕事,而是深知责任之重故不敢懈怠,更需摆正自身位置以避他人猜忌。上九爻处高位、有能力,且得君主信任,却不恃宠而骄,反倒将“危险”二字铭记于心——既恐辜负托付之重,更怕功高震主引发君主疑心。
昔年伊尹辅政,权力之盛足以将太甲放逐桐宫,然待太甲悔改,便即刻还政,毫无恋权之意。周公摄政之时,遭人诋毁“欲对幼主不利”,他一面“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般勤恳履职,一面作《君奭》向召公剖白心迹,明晰君臣界限,以避嫌隙。
最典型者当属唐代郭子仪。他平定安史之乱、挽救大唐危局,手握重兵且功盖天下,却始终以“危惧”之心处世。唐代宗赐其美女珍宝,他坦然受之,更故意敞开府门任人出入——非为炫耀,实为让君主看清自己毫无私心。吐蕃来犯,朝廷征召,他即刻披甲上阵;战事平息,便主动交还兵权,归家养老。
郭子仪深谙一理:担当大任者,既要扛得起千斤重担,更要放得下手中权力;既要尽全力救国于危难,更要守得住本分、不越雷池半步。正因其敬畏“君臣边界”,四朝君主皆对其深信不疑。他不仅成就“权大无人忌,功高君主不疑”的传奇,更让大唐在危局中多了一份安稳。这份危惧,既是责任的“定盘星”,更是君臣关系的“安全阀”,让担当者既不迷失于权力,亦不栽倒于猜忌。
但若仅有危惧,易陷入保守怯懦,沦为“只说不做”。《颐卦》上九爻辞的关键,在于“厉”与“吉”的联动——危惧之心需转化为敢“渡大河”的行动,且行动绝不可越位。
诸葛亮受刘备托孤,日夜忧思:既怕北伐无功有负先帝,又怕朝中流言引发后主疑心。于是他一面作《出师表》表明忠心,一面“鞠躬尽瘁”亲赴前线,每一步皆合规守分。范仲淹秉持“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信念,推行庆历新政时,既敢革除弊政,又恪守臣子礼节;遇阻力便主动请辞,不与君主争权。
可见,危惧是清醒的开端,行动是担当的终点,而“摆正位置”则是连接二者的桥梁。缺了这道桥,即便功劳再大,也可能功亏一篑。
放眼当下,世界变局加速演进,民族复兴之路有机遇亦有挑战,我辈需扛起时代重任。无论身处公职岗位,还是在企业中挑大梁,“危惧之心”都应包含两层内涵:既敬畏职责,不敢有丝毫懈怠;亦敬畏自身位置,不越权限、不骄不躁。
当下存在的突出问题是,部分人“受人之托却不忠人之事”,缺乏担当精神。做事当有担当,即为办好事情,不怕担责、不怕挨骂、不怕误解、不怕丢官。如今许多事办不好、办得差,根源正在于做事者不愿担当——凡事围绕个人名利盘算,总为自己预留退路、寻找免责借口,全然不顾实际效果。
常存这份“危惧”,并非消沉悲观,而是为了更清晰地认知边界,更踏实地努力奋进。唯有如此,方能在时代的“大河”中稳步前行,最终抵达理想的彼岸。
“由颐,厉吉,利涉大川”的核心要义,可归结为三点:担当大任、常怀危惧、攻坚破难。践行此道则吉,背离此道则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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