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北市北郊。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再往北走就是连绵的荒山。一条年久失修的柏油路蜿蜒在荒草之间,尽头是一座被高墙和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的建筑群。
这就是江北市第四精神卫生中心,俗称“四院”。
与位于市区的那些现代化疗养院不同,这里专门收治那些具有攻击性、或者早已被家人和社会彻底遗弃的重症精神病患者。
“吱——”
秦峰驾驶的黑色越野警车碾过满地的积水,在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停下。他按下车窗,向门卫出示了证件。
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是一张很久没有进食的巨口。
秦峰将车停在办公楼前,下车时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虽然是夏天,但这地方总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霉味。
“秦队长,辛苦了,这么晚还跑一趟。”
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医生已经在楼下等候。他是这里的副院长,姓赵。
“赵院长,人还在吗?”秦峰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在的,一直在。”赵院长叹了口气,转身带路,“那个病人是十年前送进来的。当时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疯了,具有极强的自残倾向。后来虽然情绪稳定了一些,但神智从来没有清醒过。”
两人穿过昏暗的走廊,两侧的病房里偶尔传出几声怪异的尖叫或是低沉的嘶吼,让人不寒而栗。
秦峰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李娟,女,45岁。
看着资料上的年龄,秦峰心里一阵发堵。四十五岁,本该是一个女性最年富力强的时候,或许该在广场上跳舞,或许该在家里给上大学的儿子准备晚饭。
但现实是,她已经在这里像个废人一样被关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有人来看过她吗?”秦峰问道。
“前两年还有几个亲戚来过,后来就再也没人来了。”赵院长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见惯了世态炎凉的麻木,“医药费都是民政部门兜底的。说实话,像她这种‘三无’病人,在我们这里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红色的牌子:【重症监护区·女】。
“秦队长,您要有心理准备。”
赵院长停下脚步,拿出钥匙,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李娟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虽然不打人,但她的精神世界完全是封闭的。她把自己困在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时间循环里。”
“什么意思?”
“您看了就知道了。”
随着铁门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异味扑面而来。这里的走廊比外面更加狭窄,每间病房的门上都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赵院长带着秦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病房前。
“就是这里,17号房。”
秦峰深吸了一口气,凑到观察窗前向里看去。
房间很小,四壁都包着厚厚的软垫,防止病人撞墙自杀。并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微光,秦峰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全白、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穿着宽大的条纹病号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门口。
如果不是看过资料,秦峰绝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足有六七十岁的老妪,竟然只有四十五岁。
十年的岁月和疯癫,不仅夺走了她的理智,也榨干了她的生命力。
“她一直这样吗?”秦峰压低声音问道。
“大部分时间是这样。”赵院长推了推眼镜,“但最近几天,她的情绪波动很大。可能是因为到了那个日子的缘故吧。”
“那个日子?”
“十月二十七号。”赵院长说道,“每年快到这个时候,她就会变得非常焦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回家,说要给儿子做饭,还要……给他缝衣服。”
秦峰的心脏猛地一抽。
十月二十七号,正是当年宋阳自焚身亡的日子。
即便疯了十年,即便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作为一个母亲,她依然在本能地记着儿子忌日的时间。
“打开门吧。”秦峰直起身子,声音沙哑,“我要进去看看她。”
“这……”赵院长有些犹豫,“秦队长,她现在很敏感,陌生人进去可能会刺激到她。”
“没关系,我有分寸。”
秦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从旧档案里翻拍出来的、宋阳生前的彩色生活照。照片上的少年还没有被网暴摧毁,笑得阳光灿烂。
“我是来带她……去见儿子的。”
赵院长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嚓。”
随着门锁转动的声音,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哆嗦了一下,但这并没有让她转过身来。
秦峰放轻脚步,慢慢走进了这个充满了绝望气息的房间。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疯女人在干什么。
她正拿着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并不存在的“针线”,在空气中比划着,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做着缝补的动作。
而在她面前那面被软垫包裹的墙壁上,赫然画满了一个个黑色的、扭曲的涂鸦。
那是用指甲、用不知名的污垢,甚至可能是用干涸的血迹,硬生生抠画出来的图案。
虽然画得很抽象,但秦峰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满墙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涂鸦,画的全都是同一个东西——
那个把她儿子拖入地狱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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