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房间内,烟雾缭绕。
黄正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散乱地扔着一些扑克牌,还有一叠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陈宫戴着眼镜,静静地坐在床上,玩着手机游戏“推箱子”,仿佛眼前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坐在黄正泰对面的两个牌友,更是怪异。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脸上戴着墨镜,更夸张的是,他们的头上……竟然还套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头套。这副打扮,不像是来打牌的,更像是刚从银行金库里出来的劫匪。
这绝对是史上最滑稽、最危险的斗地主!
有了之前对付赵秉义的经验,王胜利和王冲对这套流程,早就已经轻车熟路。
甭管黄正泰出什么牌,他们都是默契的二打一。
黄正泰却是打得非常憋屈,他不仅要故意放水,有些时候还得硬着头皮炸上去,多算一番,变着法儿地让对方赢钱。
没多久的工夫,王胜利和王冲面前的钞票就堆起了小山,至少是有十多万。
王胜利咧嘴笑道:“黄老板,看来你今天手气不太行啊?”
呵呵!
黄正泰眼神阴鸷,没有去看那些钱,只是死死盯着王胜利露在头套外的眼睛:“二位,玩也玩了,赢也赢了……不知道你们是走哪条道的?”
“道儿?我们走的当然是阳光大道了。”
“咱们交个朋友?”
“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只玩儿牌。”
王胜利撇了撇嘴,洗牌动作干净利落——
叮!
黄正泰的手机铃声响了,刺破了房间中的平静。
胡四娘?
黄正泰看了下来电显示,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按了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胡四娘惊慌的声音:“老板,出大事了,李青生……他把阎东给捅了。”
什么?
黄正泰的脸色也变了变,问道:“阎东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李青生人呢?!”
“不知道啊,流了好多血,阎东躺地上一动不动,李青生跑了。”
“行,我知道了。”
黄正泰挂断电话,缓缓抬起头,问道:“二位,咱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打你妈隔壁!
王胜利猛地跳了起来,怒道:“黄正泰!你跟老子玩儿阴的是吧?要是李青生出了事,老子跟你没完。”
“我随时奉陪!”
“少废话!他们在哪儿?你把电话给我!”
“186********”
黄正泰报出了胡四娘的手机号。
王胜利立即拨打了过去,问明了位置,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黄正泰和陈宫。
黄正泰立刻拨通了胡四娘的电话,低喝道:“四娘!听着!什么都别问,马上叫救护车,以最快速度把阎东送去医院……”
“不要送!”
一直安静玩手机的陈宫,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黄正泰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宫。
陈宫终于放下了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冷静得可怕:“人死了,比活着……对我们更有利。”
“什么?”
黄正泰的心猛地一沉,瞳孔急剧收缩。
电话那头的胡四娘,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坠冰窟一般。
狠!
太狠了!
他们跟着黄正泰从老家中出来,风里雨里这么多年,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至少算是个“自己人”。
现在看来,在黄正泰和陈宫的眼中,他们只是可以随时牺牲、随时抛弃的棋子,是一条咬人的狗,甚至……连狗都不如!狗死了主人或许还会伤心,而他们死了,人家连看都懒得去看他们一眼。
樊德彪急道:“四娘,老板到底怎么说啊?”
“喂,喂,怎么没信号了?”
胡四娘喊了两声,迅速挂断了电话,咬牙道:“快!打120!快叫救护车!”
明白!
樊德彪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至于其他人全都散去了。
120救护车刚刚赶到,王胜利和王冲也赶过来了,当看到满地狼藉,还有满身鲜血的阎东,两个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王冲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樊德彪的脖领子,怒道:“李青生呢?”
“我哪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你们……行,生哥要是出了事,老子活剐了你们!”
“随便!”
樊德彪哼着,心中也有些害怕。
他不是怕王冲,而是怕李青生,这犊子……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冷静点儿!
王胜利照着王冲的脑袋敲了两下子,骂道:“我陪他们去医院,你快去找人。”
“明白。”
“找不回来,你他妈也别回来了!听到没有!”
王胜利跟着跳上了救护车,一起去医院了。
王冲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只能是四处乱跑。
人呢?
李青生一直跑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停下了脚步,一阵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又捅人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从东北老家跑出来,就是因为捅伤人了,才千里迢迢来到南江市投奔表姐,想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老老实实打工挣钱。
可是现在,历史竟然重演了!
这次可能更严重,阎东流了那么多血,他会不会……死了?
如果死了,那就是杀人偿命,就算不死,他也得在监狱中蹲个十几年,甚至是更久。
他不怕坐牢,更不怕死。
但是……
他怕体弱多病的妈妈,承受不住!
表姐?
宋妍?
最后想到的人,竟然是顾晓霞!
他才刚刚拿到南江大学的学生证,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图书馆看书了,这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
可惜……
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青生蹲在地上,一双手颤抖着卷了一根旱烟,大口地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哇儿哇儿哇儿!
远处,仿佛是有警车的声音隐约传来。
李青生浑身一颤,猛地掐灭了烟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子,踉跄地走到街边的公用电话亭,盯着电话机,终于将一个硬币塞进了投币口,拨通了那个早就已经铭记于心的电话。
嘟嘟!
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是被接通了。
袁娟刚刚睡着,骂道:“谁呀?大半夜给老娘打电话……”
“表姐,我可能杀人了。”
“杀什么人啊?我……什么?”
袁娟打了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声音都变了:“青生,你……你别吓唬表姐!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在哪儿呢?快点儿回家。”
回不去了!
李青生鼻子酸酸的,轻声道:“表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表姐,咱们关系也没有那么近。你只是看我妈妈可怜,才好心收留我,这些我都懂,我也一直记着你的这份人情。”
“但是表姐,我想再求你最后一个忙,就最后一个。”
“我一直不知道我爸爸是谁,爷爷也走得早,家里就我妈一个人。她身体一直不好,我怕她听到我的事,会承受不住。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表姐,我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她我出事了。”
“在门口的鞋架最底下,有我的一双破布鞋,里面藏了六万块钱。你帮我每个月给我妈寄五百块,就说是我的工资。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工作忙,等过年就回去了。”
这一刻……
他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还在极力抑制着:“表姐,谢谢你收留我,我……我真的很喜欢跟你住在一起。可是,自从我来到南江市,我就一直给你惹麻烦,我已经很努力很小心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一声声!
一句句。
那么平静,却又那么沉重。
像一把把钝刀子,狠狠地剐在她的心上。
袁娟紧咬着嘴唇,眼神冷静得吓人:“青生,你听着!表姐就问你一句话……你信不信我?”
“我信!”李青生没有丝毫犹豫。
“好!你要是信表姐,就哪儿都不要跑!去公安局!去自首!”
袁娟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些话,狠狠刻进李青生的心里:“表姐答应你!只要你进去,表姐就一定能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嘟嘟!
手里的硬币用完了,时间到了,电话自动切断了。
逃?
还是……相信表姐?
李青生痛苦地闭上眼睛。
十几秒后。
他猛地睁开眼,终于打车来到公安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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