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走出炼药房时,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湿透的衣料紧贴皮肤,冷得像一层冰壳。他没回头,脚步沉稳地穿过外院回廊,指尖却始终压在左眼下方,那里有细微的抽搐,像是镜光在皮下蠕动。陆清歌那句“你体内的东西,不是你”,还在耳中回荡,但他已无暇细想。刑堂的传令刚到——即刻起,罚扫演武场三日,不得擅离。
演武场位于宗门东侧,青石铺地,剑痕遍布。此时正值外门弟子晨练,百余人列阵而立,齐声诵念《青阳剑诀》口诀。剑气纵横,灵力如潮,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云沧溟拎着扫帚走入场中,低着头,一寸寸清理昨夜残留的枯叶与碎石。
剑气扫过脸颊,左眼鳞纹骤然发烫。
他心头一紧,立刻察觉不对。道瞳竟在无意识中开启,重瞳分裂,视野瞬间扭曲。地面倒影里,他的身形并未随动作而动,反而抬起右手,指尖划出一道弧线——正是《青阳剑诀》第三式“龙抬头”的起手式,但轨迹与真人演练截然不同,收势更缓,灵力流转路径绕开丹田,直通肩井。
镜中倒影,正在拆解剑法。
云沧溟猛地闭眼,左手掐住腕脉,强行压制体内躁动。清灵丹的药效早已散尽,可道瞳仍在自行运转,仿佛有独立意志。他咬牙,借扫帚划地为界,在心内默演那道弧线,将镜中倒影的“自动拆解”转为自身推演。三息后睁眼,重瞳微缩,视线锁定一名弟子起剑瞬间——灵力自足少阳经上行,在肩井处滞涩半息,正是破绽所在。
他记下了。
扫至场心,忽有一阵喧哗。监工弟子故意踢翻兵器架,剑匣倾倒,百兵散落。一柄断剑滑至他脚边,寒光映地。云沧溟俯身去拾,剑面反光掠过脖颈。
后颈一热。
龙形胎记随心跳微微发烫,与心口古镜残片共鸣。刹那间,耳畔响起低沉龙吟,脚底青石震颤,裂缝微扩。他瞳孔骤缩,立即抬脚,以扫帚柄重击地面,发出“咚”一声闷响,掩盖地颤痕迹。顺势将断剑踢入兵器篓,低头整理散落长剑,动作不疾不徐。
可心跳未平。
他借整理之机,悄然开启重瞳,以道瞳扫描胎记与古镜的共鸣频率。剑气震荡越强,胎记反应越烈,尤以《青阳剑诀》第三式为甚。他心中渐明——这胎记非寻常印记,而是某种感应器,或为封印,或为召唤。而它所呼应的,正是那夜灵田深处的龙威。
他不再多看,继续清扫。
日暮,演武场空寂。云沧溟拖着扫帚回柴房,肩伤未愈,每走一步都牵动筋骨。推开木门,桌上已放着一只玄铁护腕,黑沉如墨,内衬刻满细密纹路。他一眼认出——是铁无心的手笔。
他没立刻戴上。
护腕内侧的阵纹,与淬体液池底那三重环套一中心点的阵法,走势相似。陆清歌说过,玄铁掺龙骨粉、用逆脉法锻造的,只有血神教炼器使。可铁无心是杂役院首席炼器师,怎会通晓魔教秘法?
他取来一滴血,滴在护腕阵纹上。
血珠滑落,并未被吸收。他又以指尖引动微弱灵力注入,护腕骤然发烫,内侧阵纹亮起幽蓝微光。心口古镜残片猛然一震,左眼鳞纹炽燃,道瞳自动开启。墙角堆着的几柄废剑竟开始震颤,表面金属如蜡融化,化作银色液态,缓缓流向护腕,被其吸收。
吞噬之力。
云沧溟立刻切断灵力,掌心冷汗渗出。他取出最后半粒清灵丹吞下,清凉感顺经脉扩散,道瞳躁动稍缓。液态金属凝在护腕表面,未溢出分毫,亦无毒气散发。他以指轻触,金属温顺如水,可塑可凝。
他取来纸笔,将液态金属涂于纸上,反向推演阵纹流向。笔尖划过纹路,发现其核心并非血神教的“逆脉引灵”,而是以北斗七星为基,辅以七次淬火留下的金属颤音频率,重构灵力回路——正是铁无心独有的锻造法。
这护腕,不是陷阱。
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灵力转化器。能将废弃金属吞噬、提纯、储存,再以低耗方式释放,适配他残破经脉与不稳定道瞳。铁无心早已察觉他所需,甚至可能猜到古镜残片的异能。
疑云未散,却已初见转机。
云沧溟将护腕戴在右臂,扣紧锁扣。玄铁贴肤,微凉,却有种奇异的契合感。他缓缓注入一丝灵力,护腕无光无响,但心口古镜残片的搏动节奏,竟与之同步。
他抬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门被推开,铁无心站在门口,红发如焰,左臂玄铁义肢在昏光下泛着冷色。他扫了一眼云沧溟右臂的护腕,嘴角微动。
“试过了?”
云沧溟点头。
“能用?”
“能。”
铁无心走近,伸手抚过护腕表面,指节敲击三下,发出清越颤音。他盯着云沧溟的眼睛:“你没问为什么我能做出这东西。”
云沧溟沉默。
“因为你已经猜到了。”铁无心收回手,“你扫演武场时,我看了你扫地的节奏——每三步一停,扫帚划地角度固定,像在演剑。你不是在扫地,是在记招。”
云沧溟未否认。
“《青阳剑诀》第三式,‘龙抬头’,起手灵力滞在肩井,对吧?”
云沧溟目光一凝。
铁无心咧嘴一笑:“你道瞳拆的,我听见了。”
云沧溟心头一震。
“昨夜你试药池,我听见金属震颤的频率变了。”铁无心声音低沉,“你体内的东西在学。它在用剑气、药灵、废铁……一切能触到的灵力,重构自己。而你,正试着掌控它。”
云沧溟缓缓抬起右臂,护腕上的液态金属微微流动。
“你不怕?”
“怕?”铁无心冷笑,“我打造兵器,为的就是让它有用。你若能用这护腕活下来,打出自己的剑路——那才叫器有所归。”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
“明日外门弟子练‘龙抬头’,子时三刻,灵力交汇点会在场东第三块青石下。那里有空隙,能引动地脉微流。你若想试‘龙摆尾’,那是最佳时机。”
门关上。
云沧溟站在原地,右臂护腕微沉。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灵力顺着逆脉回路缓缓注入。护腕内液态金属开始流动,沿着阵纹形成闭环。他闭眼,心内默演“龙摆尾”的轨迹——低耗、隐蔽、破滞。
左眼鳞纹微闪,重瞳悄然开启。
镜中倒影再次浮现,却不再失控。它静静站在他身后,右手执斧,缓缓划出一道弧线,与他心演轨迹完全一致。
云沧溟睁眼。
他走向墙角,拾起一柄废弃铁斧,刃口卷曲,木柄开裂。他将斧头握在手中,右臂护腕紧贴经脉,灵力缓缓注入。
斧刃表面,金属开始软化、流动,银色液态顺着木柄爬升,重新凝形。刃口变窄,弧度微调,重心前移。
一把新斧,正在成形。
云沧溟握紧斧柄,指节发白。他走向门口,推门而出。夜风扑面,演武场方向传来剑气震荡的嗡鸣。
他右臂护腕上的液态金属,正缓缓流向斧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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