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边的晶石碎片悬浮在半空,映出远处村镇废墟的轮廓。云沧溟尚未起身,左眼重瞳已骤然收缩——画面中,洛红鸾正跪坐在残破法阵中央,玄铁骨伞斜插身侧,伞骨裂痕处渗出缕缕黑雾,顺着她右臂的黑色咒纹缓缓上爬,已至肘关节。他能看见她呼吸微滞,脚踝铃音断续,却仍以伞尖为支点,在地面划出一道弧形符路。
与此同时,铁无心蹲在熔炉旁,玄铁义肢表面浮现出诡异紫火,火光沿着关节缝隙钻入体内。他咬牙将一截新铸的玄冥链投入炉心,金属撞击声响起的瞬间,云沧溟识海中的剑纹微微发烫,与龙鳞纹产生一丝共鸣。
陆清歌俯身将七步断肠草汁液滴入伞骨裂缝,药液刚触黑雾便发出滋响,蒸腾起淡绿色烟气。她指尖微颤,却未停手,直到整把伞被药汁浸透,才低声说:“只能压制两个时辰。”
“够了。”洛红鸾撑地站起,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水流,“撑到云沧溟回来。”
话音未落,天际一道金光破空而至。一名身穿青阳剑宗执事袍服的中年男子踏剑而落,腰间挂着一枚刻有“萧”字的青铜令牌。他落地时脚步轻稳,声音温和:“奉掌门令,接应镇守弟子回宗。”
洛红鸾没有动,目光落在他袖口一道细微的折痕上。那折痕边缘泛着极淡的血色,若非她常年观察寒月之体引发的空气凝滞,根本无法察觉。
敖烈低吼一声,龙尾扫过地面,碎石飞溅。他盯着来人靴底沾着的紫黑色尘土,鼻翼微张——那土质与三个月前袭击药王谷的魔修所留,完全一致。
“令牌给我看看。”铁无心突然开口,机械瞳孔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人一怔,随即笑着递出令牌:“铁师弟,连我也认不出了?”
铁无心接过令牌,指尖在底部轻轻一刮。机械瞳孔瞬间放大,捕捉到一层厚度不足半毫的暗红色薄膜,正随着灵力流转微微脉动。他冷笑:“掌门亲卫的令牌,怎会渗出魔气?”
话音未落,那人袖口血纹骤然亮起。他身形未动,一道无形咒力已直刺洛红鸾心口——噬魂咒,瞬发!
敖烈咆哮,百丈龙躯轰然显现,龙角撞碎空气褶皱,硬生生将那道咒力撞偏。洛红鸾旋身拔伞,伞面展开如刃,寒月之体催至极限,时间在她周身凝滞半息。她借这刹那空隙,伞尖直削使者咽喉。
使者抬手格挡,衣袖撕裂,露出内衬上一道扭曲的暗纹——与血魂幡上的符路如出一辙。
铁无心怒吼,玄铁义肢轰然炸开,九转雷火弹自核心喷涌而出。紫黑色火焰席卷四方,使者仓皇后撤,却被爆炸气浪掀翻在地。一滴血溅上断墙,缓缓流淌,竟在墙面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徽记:三道剑痕交叉,中央一点血斑——正是萧无涯寝殿外石碑上的私人印记。
云沧溟的倒影中,那半截断裂的令牌静静躺在尘灰里。宁折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尖轻点令牌表面。刹那间,剑身“宁折”二字渗出鲜血,血珠悬浮空中,自行排列成三个古篆——“思过崖”。
这三个字,与四十四日前那名眼线传递密信的路径完全重合。
陆清歌蹲下身,从药囊中取出一支玉管,将使者留下的血液吸入其中。她闭目凝神,药灵圣体运转,片刻后睁眼:“这血里有紫心藤毒素,与三个月前给掌门调配的疗伤药方相冲。若服下此药,只会加速魔气侵蚀经脉。”
“萧无涯早就被污染了。”铁无心盯着手中残破的令牌,机械手指缓缓收紧,“这不是渗透,是替换。我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真正的掌门。”
敖烈用龙爪刨开地面,取出一块焦黑的布片,上面残留着半枚印记。他低语几句龙族咒文,布片燃起幽蓝火焰,火光中浮现出完整的图案——万魔朝宗印,血神教核心信物。
洛红鸾望着远处青阳剑宗的方向,寒月之体让她的感知延伸至十里之外。她忽然皱眉:“护山大阵……波动不对。表面完整,但灵气流转的节奏,比正常慢了七息。”
“传讯玉简还能用吗?”云沧溟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一惊,转头望去。云沧溟不知何时已站在废墟边缘,宁折剑背于身后,脸上鳞纹未褪,重瞳映着血光。他未等回答,径直走向洛红鸾,伸手取过她腰间的传讯玉简。
玉简表面光滑,但他指尖划过时,却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粘滞感。他冷笑,以剑气轻挑玉简边缘,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蛊虫掉落,瞬间化为灰烬。
“有人换了我们的传讯渠道。”他将玉简递回,“现在发出去的消息,只会送到敌人手里。”
洛红鸾点头,右手结印,寒月之体催动至极限。她将另一枚备用玉简封入冰晶,正要掷出,敖烈突然低喝:“等等!”
他仰头,逆鳞自额前剥离,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冲天际。信号箭穿透云层,却在触及护山大阵的瞬间,被一道隐形裂隙吞噬。裂隙边缘泛着与七煞魔修突袭时完全不同的波纹。
“大阵被人动了手脚。”铁无心调出机械瞳孔中的影像,放大九位闭关长老所在的静室。画面中,每位长老身后都隐约浮现出一道重影,身形扭曲,双手结着魔道印诀。
陆清歌忽然捂住双眼,药囊无风自动。她脸色惨白:“我的药……在动。”
她颤抖着摊开手掌,三百六十五粒药材种子正在皮肤下游走,排列成一幅星图。图中标出三条路线,其中一条直指宗门禁地——藏经阁最底层,守界人古籍存放处。
云沧溟低头看向宁折剑。剑身血纹流转,缓缓在掌心刻下第三个坐标点:萧无涯寝殿。
就在此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长啸。
那不是龙吟,也不是兽吼。它低沉、古老,带着某种血脉层面的压迫感,仿佛从时间尽头传来。云沧溟胸膛一震,苍龙残魂剧烈躁动,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猛然抬头,望向思过崖方向。
沉寂百年的警世钟,此刻正被敲响。
钟声不再是清越悠扬,而是低沉滞涩,如同丧乐。每一声都伴随着地面的震颤,仿佛有巨物在地下苏醒。
宁折剑突然剧烈震动,剑尖指向寝殿方位,血纹如活物般蠕动,在空中勾勒出一行残缺文字:
“地下九层,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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