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将铜镜贴身收好,右臂铁环贴着皮肤发凉。他站起身,破斧扛在肩上,焦土的余温从鞋底渗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刑堂的责罚明日就要落下来,他不能坐等鞭刑,得找条活路。
杂役院的执事给了他一条路:调配淬体液。三日三夜守在炼药房,换十块下品灵石。不多,但够买通巡夜弟子,把灵田失火的事压下去。
他没拒绝。
子时三刻,外院药庐的炭火刚换新,巡夜药童提着灯笼绕到后廊。云沧溟伏在屋檐阴影里,左手按在心口,古镜残片温热如血。他缓缓引导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压向右臂,铁环微震,银纹一闪即逝,血链的躁动被强行镇住。结界纹丝未动,他翻窗而入。
炼药房内药气浓重,七口药炉静默排列,唯有中央一口仍在低鸣。他直奔药架,指尖在暗格边缘摸索,取出一卷残页。纸面焦黄,字迹模糊,唯有右下角一抹暗红血渍,凝成扭曲符文。他瞳孔微缩——那纹路走势,竟与冰魄草残骨上的苍龙纹如出一辙。
左眼鳞纹忽然发烫。
他未多想,微启重瞳。刹那间,心口古镜残片剧烈一震,镜面浮现出半幅阵图:三重环纹嵌套,中央一点幽光,似在推演某种炼药之法。他正欲细看,门外脚步声逼近。
他闪身藏进药柜后。
门开,一名药童步入,反手结印,玄甲术封住门缝。他袖口微动,一枚银匙滑出,落入掌心。云沧溟呼吸一滞——那匙柄上,刻着一轮血月。
与他右肩烙印,一模一样。
药童将银匙插入炉底暗槽,轻轻一转。炉火骤暗,药液翻涌,泛起紫黑泡沫。他低语几句,转身离去。云沧溟等他走远,从柜后走出,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银匙留下的凹槽。
他决定跟上去。
绕过后殿,药童脚步加快,直奔废弃药池。云沧溟贴墙潜行,距池边十步时,对方猛然回头。
“谁?”
云沧溟不动。
药童冷笑,袖中寒光一闪,银针疾射而出——细、长、尖,针尖泛着幽蓝。
是他怀中那枚。
云沧溟抬斧格挡,针尖擦着斧刃偏斜,刺入右肩胛。剧痛炸开,毒素瞬间蔓延,整条右臂如被冰锥贯穿。血链剧烈抽搐,铁环嗡鸣,体内灵力失控般翻涌。
药童双手结印,三口淬体液罐同时爆裂。
紫黑药液如瀑喷出,腥臭扑鼻。气浪将他掀飞,后背撞上池壁,整个人跌入中央药池。
池水冰冷刺骨。
刚一接触,皮肤便发出“嗤”的声响,皮肉迅速溃烂,露出森白筋络。他挣扎欲起,却发现四肢如陷泥沼,动弹不得。药池底部刻着微型阵纹,三重环套一中心点,与锁灵阵同源。他猛然醒悟——这不是淬体液,是毒液,混入了七种禁忌药材,专蚀灵脉。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昏厥之际,心口古镜残片猛然搏动,一股寒流自胸腔炸开。左眼鳞纹炽燃,镜光从体内透出,竟将药液中的死气一点点抽离,转化为精纯灵力,逆灌经脉。
他睁眼。
重瞳开启,视线穿透池底阵纹,看见地下暗管正缓缓抽取药液中的药灵,流向未知深处。这不是炼药,是盗取。有人在用淬体液池,偷偷抽取药灵,供给某个隐秘阵法。
他咬牙,撑着池壁爬起。
药童站在池边,手中短刀寒光凛冽,一步步逼近。
“不该来的。”
云沧溟不语,拖着残躯撞向侧门。门开,他跌入一间炼丹室。炉火正旺,血莲在药杵下碎成粉末,腥香弥漫。
陆清歌背对炉火,听见动静,缓缓回头。
她目光落在他左眼,瞳孔骤缩。
“你的道瞳……”她声音微颤,“在吞噬我的药灵。”
话音未落,她袖中三根银针自动离体,悬空而起,针尖齐齐指向他眉心。
云沧溟靠在门框上,右臂血链仍在抽搐,肩胛处的银针深入骨缝。他能感觉到,道瞳在自行运转,不受控制地抽取周围灵气——包括她炉中尚未凝成的药灵。
“你不是来炼药的。”她盯着他,指尖微动,却未收回银针,“你是被它引来的。”
他想开口,喉咙却被一股寒流堵住。镜光在眼底翻涌,重瞳分裂更甚,左眼几乎被玄冰色覆盖。
陆清歌忽然抬手,药杵落地,发出闷响。
“你体内的东西……”她声音压低,“不止是古镜。”
云沧溟呼吸一滞。
她向前一步,目光落在他右臂铁环上。银纹正缓缓流动,与血链形成诡异呼应。
“这锁扣,不是铁无心打造的吧?”
他未答。
她却已看出端倪:“玄铁掺了龙骨粉,锻造时用了逆脉法。这种手法,只有血神教的炼器使才会。”
云沧溟心头一震。
她怎会知道?
陆清歌缓缓抬手,指尖悬在他左眼前三寸:“你每用一次道瞳,都在吞噬周围的生命力。刚才在药池,你吸走了药灵;现在,你正在吸我的。”
炉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你知不知道,药灵一旦被吞噬,炼丹师会折寿?”
云沧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的。”
“可它不是你。”她盯着他左眼,“是你体内的东西,在借你的眼睛看世界。”
他沉默。
镜光在眼底跳动,像有另一个意识在苏醒。
陆清歌忽然抬手,三根银针调转方向,针尾朝前,轻轻插入自己袖口暗袋。她从药囊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青色丹丸。
“吞下它。”
“什么?”
“清灵丹。能暂时压制道瞳的吞噬本能。”她将丹丸递出,“但只能撑三个时辰。”
云沧溟盯着那丹丸,没有伸手。
“你不信我?”
他抬眼,重瞳微缩:“你怎会随身带这种药?”
她一顿。
“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来。”她声音低了下去,“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接过丹丸,放入口中。药味苦涩,随即化作一股清凉,顺喉而下。左眼的灼痛稍减,重瞳缓缓闭合。
陆清歌转身,重新拿起药杵,碾碎另一朵血莲。
“下次别来炼药房。”她背对着他,“这里的东西,不该被你看见。”
云沧溟靠着门框,右臂仍麻。他低头,看见肩胛处的银针正在缓缓后退,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出体外。血珠顺着针身滑落,滴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抬手,握住针尾,用力一拔。
血涌而出。
陆清歌没有回头,但药杵的节奏慢了一拍。
他将银针握在掌心,针尖朝内,贴着掌纹。
“这针,是谁给你的?”
她杵声骤停。
“你 already know the answer.”
他一怔。
她竟说了句听不懂的话。
话音落,炉火猛地一跳,血莲粉末腾起一缕青烟,竟在空中凝成半枚符文——与药童银匙上的血月印记,分毫不差。
云沧溟瞳孔骤缩。
陆清歌缓缓转身,袖口滑出一根新针,针身缠着红线,针尾刻着细小的“九”字。
她将针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冰:
“你若再碰淬体液,下次就不是肩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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