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桥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云沧溟低着头,随着队伍缓缓前行。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右手始终压在右腿外侧,指腹下能感觉到布条内那道红痕仍在缓慢上爬,像一条蛰伏的虫,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
他没有再回头看碎星崖的方向。
队伍行至宗门外围的石阶口,守卫只是扫了一眼便放行。杂役弟子的身份如同一层薄纱,遮住了所有异常。没人会去盘问一个满脸泥污、脚步踉跄的底层劳工。云沧溟跟着人流穿过三道闸门,最终抵达东区杂役院。
天色已暗。
院中几间低矮屋舍错落分布,屋顶铺着青灰瓦片,墙角堆着未拆封的药篓和铁器箱。他低头走向东厢第三间——那是他过去常住的屋子,如今不知是否还留着空床。
推门时,木门发出干涩的响动。
屋内昏黄油灯摇曳,照出两张床铺。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人,背影敦实,肩头微耸,正低头摆弄什么。听见动静,那人也没回头,只将手中东西往怀里一收,动作利落得不像寻常杂役。
“回来了?”声音沙哑,像是久未开口。
云沧溟点头,顺手关上门,反手摸了摸袖口内侧藏着的一枚碎铁片——这是他从崖底带上的残渣,若有突发状况,至少能挡下一次近身袭击。
“巡海累了吧。”那人终于转过身,露出一张平凡的脸,眉骨略宽,鼻梁上有道旧疤。他抬起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粉末,像是炼器坊常用的朱砂引。
云沧溟没应声,只解下外袍,随手搭在床边。袍子边缘沾着海水与血迹混合的污渍,他当着对方的面,一把撕下染色部分,扔进墙角的陶炉。
火苗跳了一下,烧着了布角。
那人目光扫过那团火焰,又落回云沧溟脸上,片刻后说道:“听说今晚要清点药材,内务区那边人手不够。”
“哦。”云沧溟应了一声,坐在床沿,故意让右腿垂得低了些,掩盖布条下的异样。
那人没再多说,重新掏出一张泛黄纸片,摊在膝上,拿起炭笔继续描画。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云沧溟闭上眼,看似疲惫不堪,实则左眼重瞳悄然裂开一线,透过眼皮缝隙凝视对方的手势。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某种韵律。
起笔顿挫,转折处陡然收锋,再以极小弧度回勾——那种技法,他见过。不是人类修士常用的符纹走势,而是熔岩通道深处那些古老刻痕的风格。更确切地说,是龙族秘传中的“逆鳞回锋”。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
就在昨夜,他还贴在碎星崖壁上,亲眼看着魔纹在岩石中游走,其转折方式与此完全一致。而眼前这张图,虽被伪装成星轨模样,可七颗主星的位置分明对应北斗,每一点落笔,空气中都有极其微弱的灵气震颤,仿佛在向某个遥远之地传递讯号。
这不是记录。
是传讯阵的摹写。
云沧溟缓缓将左手滑入被褥下,借着布料遮掩,用指尖蘸了一滴汗液,轻轻抹在地面。湿痕映着灯光,微微反光。他借那一点倒影,悄悄看向对方袖口内衬。
半枚残月徽记赫然在目。
银线绣成,边缘磨损严重,却依旧清晰可辨。那图案他曾在一个死去的外围教徒身上见过——血神教用来标记外围联络点的暗记。
呼吸未乱,心跳如常。
他在心里掐断了立刻动手的念头。这人若真是信使,背后必然有接应;若此刻揭破,惊动的是整张网。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敌人,而是时间。
夜渐深。
另一张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人终于停下笔,将纸片折成四折,投入陶炉。火焰吞没纸页的瞬间,云沧溟捕捉到最后一笔残留的轨迹——那是一条蜿蜒曲线,末端分叉,形似龙尾。
火熄了。
屋里只剩油灯微光。
那人吹灭灯火,翻身躺下,背对着他,很快传来假寐般的呼吸节奏。
云沧溟仍坐着,没躺下。
右腿的灼痛越来越清晰,红痕已爬过膝盖,皮肤下隐隐有细密纹路浮现,像是某种血脉正在苏醒。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指尖渗出一丝极淡的金芒,那是龙血与魔气交织后的产物,无法彻底隐藏。
他必须尽快进入丹房。
只有那里才有压制血脉暴动的寒髓散。而明日清点药材的任务,是他唯一合理接近内务区的机会。
但现在,他不能动。
窗外风声渐歇,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已过。
他慢慢躺下,闭眼不动,耳廓却始终竖着,听着对面床铺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呼吸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身形微动,竟又坐了起来。
云沧溟睫毛未颤,气息平稳,仿佛已入梦。
那人没点灯,摸黑下了床,走到陶炉前,蹲下身,从灰烬中扒拉出几粒未燃尽的纸屑。他盯着那残渣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它们捏碎,撒进墙角的水缸。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云沧溟心头一紧。
难道发现了什么?
但那人只是拉开门闩,探头看了看外面,确认无人后,才重新关好门,回到床上。
一切恢复寂静。
云沧溟睁眼,在黑暗中盯住那人的背影。
此人深夜焚图,又特意清理灰烬,说明所绘内容极为敏感。而他在察觉异常后第一反应是检查痕迹是否残留,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不是新手。
是老手。
而且,他知道有人可能在监视。
云沧溟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右手移至腰间,握住那枚碎铁片。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明天,他会跟着队伍去内务区。
只要对方再有任何异常举动,他就能顺着这条线,挖出背后的联络网。
前提是,他得先活到那时候。
右腿的红痕又向上窜了一寸,皮肤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他咬住牙根,把一股翻涌上来的热流压回去。
不能再拖了。
寒髓散必须拿到。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进入浅眠状态。这是多年逃亡练出来的本事——哪怕身处险境,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体力。
屋外,夜色浓重。
屋内,两人各怀心思,静卧不动。
直到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光,鸡鸣声从远处传来。
那人率先起身,拍了拍衣襟,低声说:“走吗?内务区辰时开门。”
云沧溟坐起来,点头。
他披上外袍,遮住右腿的异状,顺手抓了把桌上的炭笔塞进袖中。那支笔与对方用的同款,出自杂役院统一分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清晨的杂役院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早起扫地的弟子。他们穿过中庭,走向内务区方向。快到闸口时,那人忽然停下脚步。
“你昨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画画?”
云沧溟脚步一顿,转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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