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松针掠过石阶,云沧溟的指尖在短刃柄上收紧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刀尖从石缝中缓缓抽出,泥土簌簌落下。左眼视野依旧灰蒙,右臂垂着,血已凝成暗红线条,沿着指节滴在苔藓上,无声渗入。
他记得玄真子最后那句话。
“你要进去,就得付出代价。”
可他已经进不去了。那条由血激活的小径,在他踏出第七步时便断了。岩壁上的刻痕不再回应,仿佛沉睡之地本身拒绝更深的窥探。他站在原地,喘息压得很低,却仍能感觉到肩头图腾在皮下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被唤醒。
不行,还不能停。
他咬住后槽牙,把短刃横咬在嘴里,单手撑地爬起。膝盖擦过碎石,发出沙哑声响。他知道茅屋里的老酒鬼不会等他第二次叩门——那样的清醒只来一次,如同雷击枯木,转瞬即逝。
但那一句“星图在禁地最底层”,他听得真切。
天机阁禁地,藏书九重,唯有嫡传弟子持令方可入内。平日连扫山弟子都不得靠近百步。可他知道一条路。不是阵法漏洞,也不是密道图纸,而是记忆里一段模糊的路线——三年前,玄真子把他扔进黑风涧前,曾让他背过一遍全宗地形图,包括那些“不该存在”的通道。
他拖着伤腿往山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尽量避开巡逻弟子的巡更时间。煤灰堆在杂役院后巷,明日要送炭的车队已经备好。他撕下一块衣角塞进袖中,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面饼,掰碎撒在墙根。这是引鼠符的残料,虽不完整,但足够让守夜傀儡误判气息流动方向。
半个时辰后,他混进了运炭的队伍。
灰扑扑的粗布衣裹住身形,脸上抹了煤渣,低头跟在队尾。守阁弟子例行查验令牌时,他悄然将一缕龙血逼入指尖,轻轻蹭过腰间麻袋口沿。血气极淡,混在焦味之中几乎无法察觉,却让门前悬挂的预警铜铃微微偏转了一下角度。
没人发现。
他们被放行进入外廊。
到了分炭点,云沧溟故意绊了一下,麻袋滑落,滚出几块黑炭。他低声道歉,蹲身去捡,其余人继续前行。待脚步声远去,他迅速钻进侧边通风口——那是旧年塌陷后修补的暗道,只有常年洒扫的人才知道裂缝位置。
里面狭窄潮湿,布满蛛网。他屏住呼吸,一寸寸向前挪。肩膀撞到石棱,剧痛袭来,但他没出声。直到前方透出微光,才停下观察。
是藏经楼后壁。
一道隐秘符眼嵌在砖缝间,形如北斗残阵。他认得这印记——海底通道那次,他曾以熔岩灼烧掌心,摹写天机阁主独传笔法,骗过了类似的封印。如今虽无火焰,却有血。
他割开手掌,将血涂在符眼中央,同时用指节轻敲四周七点,节奏如心跳。
嗡——
砖石微震,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陈年纸张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他翻入其中,反手合上门板。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刻满星轨纹路,越往下,线条越密集,最终汇聚于底部一扇青铜巨门。
门上无锁,只有一圈环形凹槽,中心嵌着一块菱形晶石,色泽灰败,显然已被封禁多年。
云沧溟靠着墙缓了口气。他知道,真正的关卡在这里。
三重血脉锁阵——第一重辨嫡系血脉,第二重验灵台共鸣,第三重测魂火纯度。寻常人触之即死。
他闭了闭眼,想起玄真子说的话:“唯有魔子之血能启封。”
他抬起左手,对着晶石划下一刀。血珠坠落,砸在表面的刹那,整圈凹槽骤然亮起幽蓝光芒。第一重解开。
紧接着,他运转体内残存的龙珠之力,引动苍龙残魂一丝气息,自眉心透出。晶石震动,第二重开启。
第三重最难。魂火非外物,需主动献祭一丝本源神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含血的雾气,直接覆上晶石。刹那间,魂海翻涌,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脑海,但他撑住了。
青铜门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书架,也没有典籍。只有一幅铺满整面穹顶的巨大星图,由银线镌刻于黑色石壁之上,星辰排列诡异,不似今世所见任何天象。而在星图正中央,地面凸起一座圆形石台,台上镶嵌着一面残破铜镜的一角,边缘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
云沧溟呼吸一滞。
那残片,他认得。
正是自己思过崖底所得古镜的一部分。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落在空旷密室中,回音清晰。当他踏上石台边缘时,星图突然流转起来。银线如活蛇般游动,重新排列,形成新的轨迹。无数光点浮现,勾勒出战场轮廓——烽火连天,大地龟裂,两道巨影在云端厮杀,一为苍龙,一为应龙,鳞爪交错,撕咬成团。
画面再变。
一群披甲之人跪伏于深渊之前,手中高举长剑,齐声诵念某种古老咒言。他们的血液流入地底,化作锁链缠绕一扇巨门。而门后,隐约可见一个背影站立,披着黑袍,头颅微侧。
云沧溟瞳孔猛然收缩。
那背影……竟与他自己有七分相似。
还没等他反应,一股庞大信息冲入识海。他踉跄后退,撞上石台,嘴角溢出血丝。脑海中不断闪现片段:父母被缚于祭坛,邪修执刀剖骨;自己坠崖时寒潭倒影中浮现的兽形烙印;还有那一夜,他在炼器房无意催动古镜,墙上投下的阴影竟不是人形,而是一尊扭曲的魔像。
一切因果,早有痕迹。
他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重新投向星图。那些流动的光路并非随意游走,而是遵循某种规律,最终指向几个固定方位。其中一条最为明亮,直指南疆腹地。
南疆……
他记起来了。陆清歌曾提过,她师门药王谷就在那一带。而她寻找的玲珑心,传说出自远古圣湖。
难道……
他伸手想触摸那条光路,指尖刚触及星图表面,整幅图案骤然静止。与此同时,石台中央的古镜残片微微颤动,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
他收回手,盯着残片看了许久。
不能带走。一旦取下,整个星图可能崩毁。而且……他不确定这东西是否真的属于他。
他撕下衣角,包住左眼。伤口还在渗血,视野越来越窄。不能再留了。
他转身离开石台,一步步退出密室。临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星图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走出暗门,重新合拢机关,沿着原路返回。穿过通风道时,右手忽然抽搐了一下,短刃差点脱手。他握紧刀柄,靠在墙上歇了片刻,才继续前行。
外面天色未亮。
他从后巷爬出,刚站稳,忽然察觉掌心一阵温热。低头看去,方才包扎左眼的布条边缘,渗出的血迹竟在布面上勾勒出一小段弧线,形状熟悉——和星图中那条指向南疆的光路,完全一致。
他怔住。
还未及细想,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熄灭所有气息,贴墙隐入角落。一队巡阁弟子走过,灯笼光照过巷口,随即远去。
他缓缓抬头,望向南方。
风穿过破巷,吹动他残破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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