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刺入左胸的刹那,血涌如泉。
云沧溟没有拔出,反而将身体往前一压,让剑刃更深地嵌进肋骨之间。剧痛炸开,像有铁钎从心口贯穿脊背,可这痛让他清醒——意识还在,肉身未散,他还不是那魔尊的影子。
冰台之上,守界人依旧闭目悬浮,口中古钱碎裂后化作的星芒尚未消散,却再无动静。而那自他体内浮现的魔尊虚影,双眸猩红渐盛,抬手一引,七道漆黑锁链破体而出,缠上云沧溟四肢与脖颈。锁链非金非铁,触之无形,却每一寸都烙印着命运的纹路,冰冷地勒进魂魄深处。
第一道锁链收紧时,记忆开始扭曲。
画面浮现:一间昏暗殿堂,烛火摇曳,父母跪在高台前,额头抵地。他们声音虔诚:“愿以血脉为祭,换吾子承继魔主之位。” 年幼的自己身穿黑袍,立于神像之下,双手合十,叩首三拜。香炉中升起的烟雾化作人脸,低声呢喃:“你本属黑暗,归来吧。”
云沧溟猛地摇头,喉间溢出血沫。这不是真的!母亲最后喊的是“快跑”!
可那画面太过真实,连父亲背上那道旧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手指死死抠住断剑柄部,指甲崩裂也不松手。疼,就证明他还活着,还能分辨虚实。
“疼就是活着。”他低语,声音破碎,“铁无心……说过这话。”
混沌图腾残存的金光在他识海边缘亮起,微弱如风中残烛。他集中残念,不再抗拒幻象,而是主动追溯——每当父母出现,便逼问自己:他们最后说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一句话?
一次次回放,皆是顺从、献祭、皈依。直到某一瞬,火焰冲天的画面撕裂幻境,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烈焰中转身,嘴唇开合——
“别回头!”
那一声穿透所有伪造的记忆,直击灵魂。
云沧溟浑身一震,眼中血丝迸裂。这才是真实的逃亡之夜!他不是被供奉的圣子,是唯一逃出生天的幸存者!那些所谓的“童年记忆”,不过是魔尊用他的恨意编织的牢笼!
锁链骤然收紧,仿佛察觉到了动摇。一股巨力撞入识海,初代魔尊的声音响起:“你以为反抗便是自由?可你的每一次挣扎,都在应验我的布局。因果已定,子归父躯,天命不可违。”
云沧溟喘息着,胸口插着的剑随呼吸微微颤动。他盯着那虚影,忽然冷笑:“你说我是你的一部分……那你可曾被人骗过?被人踩在脚下?可曾在雪夜里抱着死去的兄弟哭到失声?”
魔尊沉默。
“你不知道。”云沧溟咳出一口血,“因为你从不曾真正活过。你只是个躲在宿命里的幽灵,靠吞噬别人的痛苦续命。”
话音未落,眉心一烫,圣皇印微光闪现,却被锁链缠绕压制,无法展开。他明白,仅凭意志撑不住太久。这些锁链不只是束缚,更在篡改他的存在根基——若连“我是谁”都被抹去,谈何反抗?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来自遥远之地,却又清晰如耳畔:
“小心因果线,它能重塑过往,也能斩断来路。”
是玄真子。
云沧溟心头一震。那声音苍老、严厉,带着熟悉的焦躁,像是当年扔他进妖兽群前的最后一句叮嘱。可现在……是真是幻?
他不敢信。上一刻还是守界人默然旁观,下一刻师父残念现身,谁能保证这不是魔尊设下的又一层陷阱?或许所谓的“提醒”,只是为了让他更彻底地陷入怀疑。
但那语气太真了。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云沧溟闭眼,任由锁链拉扯魂魄。他知道,此刻任何剧烈抵抗都会加速侵蚀。于是他不再挣扎,反而顺着其中一道锁链的牵引,主动沉入一段被篡改的记忆——
童年庭院,月光洒地,他跪在石板上,面前是一尊黑曜石雕成的魔像。身后有人低语:“今日灌顶,你将得见真法。”
他抬头,看向那高大黑影,质问道:“若我真是你儿子,那你可记得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
黑影静默。
云沧溟笑了,笑声嘶哑:“你不记得。因为你根本不曾参与我的人生。你是寄生在我仇恨上的梦,是我走不出的阴影——但现在,我要醒了。”
说罢,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直射幻境中心。血雾弥漫,混沌图腾微光一闪,锁链竟出现细微裂痕,黑气翻滚退缩。
现实中的云沧溟嘴角淌血,脸色惨白如纸。但他没倒下。他知道,只要还有一丝痛觉,他就还没输。
锁链虽裂,仍未断裂。魔尊虚影抬手,新的黑线自虚空延伸,再度缠绕上来。这一次,它们贴附经脉,顺着血液流动,悄然渗入五脏六腑。
云沧溟感到四肢麻木,心跳越来越慢。他低头看插在胸口的断剑,剑身已被血浸透,滑腻难握。不能再等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断剑从胸前抽出,鲜血喷溅在冰面上。随即,他以剑尖蘸血,在身前画出一道残缺符纹——形似玄真子平日画符的手法,却不全对,更像是凭着记忆碎片拼凑而成。
血纹刚成,一丝醇香悄然逸散——那是三生酿的气息,曾救活过垂死之人,也曾镇压过他体内的苍龙诅咒。
锁链猛地一颤,向后缩了半寸。
云沧溟眼神微亮。果然……师徒之间的羁绊,哪怕只剩一丝气息,也能对抗魔尊的因果之力。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冰面,另一手紧握断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符阵不完整,撑不了多久,但只要能再拖片刻,或许就能等到真正的转机。
“师父……”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若您还在听,请再信我一次。”
血纹继续蔓延,与石台原有符文交汇,星轨微光再次浮现。刹那间,整座冰台轻震,锁链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
魔尊虚影首次皱眉,抬手欲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阻滞。守界人仍闭目不动,但悬浮在他头顶的星芒,竟缓缓旋转起来,与云沧溟画出的血符产生共鸣。
云沧溟抓住这一瞬间隙,将断剑插入地面,借力站起。他的双腿颤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可脊梁挺得笔直。
锁链仍在,缠绕如网,但不再收紧。他站在冰台中央,胸口血流不止,手中断剑斜指前方,剑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远处,守界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
“你为何不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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