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化不开,铁无心的玄铁手臂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撞击。他脚步一滞,抬手按住肩窝,金属与血肉交界处泛起青灰,药气如针,顺着经脉往里钻。
云沧溟没回头,只低声问:“还能走?”
“死不了。”铁无心咬牙,“这副身子炼过七遍归元火,没那么容易崩。”
云沧溟点头,左眼微眯,四重瞳孔在雾中扫出一条淡金色的细线——那是药香最浓的方向。他袖中青铜齿轮贴着皮肤发烫,每走一步,那热度就跳一下,像在回应某种隐秘的牵引。
身后远处,枯枝断裂声接连响起,节奏整齐,不似野兽。
“他们追来了。”铁无心低声道。
“绕后山禁地。”云沧溟改了方向,脚步加快,“陆清歌若还在谷中,必守古碑阵眼。”
两人穿行于密林之间,脚下腐叶湿滑,偶尔踩到裸露的根须,发出沉闷的响动。越靠近药王谷边缘,空气中浮动的药味就越清晰,起初是甘苦的黄精,接着是微辛的断肠草,最后混入一丝极淡的檀香——那是陆清歌惯用的安神引,只有亲近之人才能闻到。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石坎时,前方树影间忽地闪出一道白影。
月白长裙,裙摆缀着冰晶,脚踝铃音轻响,却未向前一步。
是洛红鸾?
不。
云沧溟瞳孔一缩。
那人抬起了脸。
眉目温婉,唇色偏淡,袖口绣着三十六针纹——药王谷首席医修独有的标记。
“陆清歌。”他声音压得很低。
她站在三丈外,目光落在云沧溟脸上,又缓缓移向铁无心的玄铁臂,最后停在云沧溟胸前。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怎会在此等我?”云沧溟没有上前。
“我知道你会来。”她往前半步,药香随风拂面,“我也知道你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云沧溟不动。
她忽然抬起右手,袖中一道金光疾射而出,直取云沧溟眉心!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正是封印圣皇印的最佳路径。
云沧溟未闪,也未挡。
就在金针即将刺入的刹那,他眉心微光一闪,古镜残片自行浮现,薄如蝉翼,挡在额前。金针撞上镜面,发出一声脆响,碎成数段,落地即化黑烟。
陆清歌身体一晃,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苍白。
云沧溟一步抢上,左手扣住她腕脉。触手冰凉,血脉跳动紊乱,而在她经络深处,有极细的丝状物游走,近乎无形,却带着熟悉的波动——傀儡线。
“有人控制你?”他问。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里却涌上一层水光。
铁无心迅速靠拢,在她周身布下三枚玄铁钉,呈三角之势插入地面。钉尖微颤,发出低频震音,将那些潜伏的丝线暂时压制。
“还能撑住。”他说,“但不能久留。”
陆清歌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呼吸急促,指尖抠进泥土,仿佛在与某种力量对抗。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萧无涯……他在收九幽冥火。”
云沧溟眼神一凛。
“不止是你见过的那些。”她抬头,目光清明了些,“各大门派的闭关长老,近三个月内陆续失踪。他们的命灯熄灭前,都有一个共同点——头顶渗出黑气,被某种法器抽走。”
“血幡。”云沧溟道。
她点头:“他用血神教的旗幡作引,将冥火炼入体内。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掌门级的神魂本源。”
铁无心皱眉:“你是说,他已经在控制各派高层?”
“不是控制。”陆清歌摇头,“是替换。他把魔种种进他们天灵,慢慢吞噬原魂,等到时机成熟,整个修仙界的顶梁柱,都会变成他的分身。”
林间一阵风掠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云沧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青铜齿轮,放在掌心:“这上面有星图缺口,你能认出它指向何处吗?”
陆清歌勉强撑起身子,伸手欲接,指尖刚碰到齿轮,忽然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张口喷出一口黑血,正落在齿轮之上。
血迹蜿蜒,竟在表面勾勒出一道微型符路,与玄铁碎片上的巫文完全吻合。
“这是……地宫坐标。”她喘息着,“南疆腹地,九曲回廊第七转角,有一座废弃祭坛。那里埋着一块残碑,记载了归墟支脉的流向——他要用它引导冥火汇流。”
云沧溟握紧齿轮,转向铁无心:“你能破开这种封印结构吗?”
“若只是石碑,我能。”铁无心盯着陆清歌,“但她不能同行。这些傀儡丝一旦深入心窍,再晚一刻,人就废了。”
“我不走。”陆清歌扶着树干站起,声音虽弱,却不容动摇,“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可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用命换来的。昨夜我偷翻药典禁卷,被人发现。那人没杀我,只在我体内种下这丝线,逼我今日在此等你。”
她看向云沧溟:“他知道你会来找我。他也知道,你一定会信我。”
云沧溟盯着她,良久,终于点头:“我们信你。但接下来的事,你不能再插手。”
“那就让我做最后一件事。”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滴血珠,“用我的血激活古镜,能看到更深层的画面。”
云沧溟迟疑。
“我没被完全控制。”她苦笑,“否则刚才那一针,就不会偏了半寸。”
铁无心在旁布下简易聚灵阵,以玄铁为引,连通地下微弱的地脉。云沧溟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古镜残片上。
镜面微颤,浮现出一片昏暗密室。
画面中,萧无涯立于中央,手中血幡轻摇。数名掌门跪伏在地,头顶缓缓渗出黑气,如烟蛇般被吸入他掌心。而他背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其核心位置,正是药王谷下方三百丈的岩层。
“他在构建通道。”陆清歌喃喃,“不只是为了冥火……他还想打通地脉,让整个南疆成为祭坛。”
画面突然扭曲,镜面裂开一道细痕。
云沧溟收回手,左眼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落。
铁无心收起阵法,眉头紧锁:“这阴谋比我想的还大。七星龙渊剑图纸上有个隐藏标记,我一直以为是家族暗记,现在看,更像是某种镇压符的残角。如果真剑完成,或许能切断这种连接。”
“那就去找剩下的部件。”云沧溟擦去血迹,将齿轮收回怀中。
陆清歌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我昨晚冒险抄录的《南疆地脉志》,里面有三处异常热源,都在近期才出现。其中一处,正好对应你熔炉里看到的那个地宫。”
云沧溟接过玉简,入手微温。
“别回谷里。”她低声说,“里面已经不干净了。昨夜值夜的两名弟子,今早被人发现泡在药池里,皮肉全烂,可他们的命灯……还亮着。”
铁无心冷笑:“装神弄鬼。”
“不是装。”陆清歌摇头,“是有人在用活人养阵。”
风忽然停了。
三人同时警觉。
陆清歌猛地抬手,指尖一缕药粉洒出,在空中形成一道淡青屏障。几乎同时,一道无形之力撞上屏障,发出闷响,随即消散。
“他们找到这里了。”她咬牙,“快走!”
云沧溟扶起她,铁无心断后,三人迅速退入后山禁地深处。穿过一片枯竹林后,发现一处隐蔽石窟,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里干燥,尚可暂避。
铁无心在洞口布下感应钉,云沧溟则将陆清歌安置在角落,用玄铁钉封锁她经脉中的傀儡丝蔓延路径。
她靠在石壁上,气息微弱,却仍睁着眼。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敷药的事吗?”她忽然问。
云沧溟一顿。
“你说过,等有一天你能站着走进药王谷,就请我喝一碗最苦的药。”她嘴角牵出一丝笑,“现在你来了,可我却……”
话未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铁无心检查片刻,抬头:“暂时稳住了,但必须尽快找到解法。”
云沧溟站在洞口,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袖中古镜残片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远处山林深处,一缕极淡的铃音随风飘来,清脆,规律,像是某种阵法正在启动。
他缓缓闭上眼,左眼下的鳞纹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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