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润着墨居的飞檐翘角。苍玄那声突如其来的低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江小年心中漾开剧烈的涟漪。他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与墨渊一样,锐利地射向东南方向的高墙。
不是预想中敌人的冰冷杀意,也不是机关触发的致命锐响。就在那高墙之内,靠近内院的一丛湘妃竹旁,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咔哒”。
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又像是……触动了什么极其精巧的非致命机关。
墨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哭笑不得?
苍玄喉咙里的低吼也变了调,从充满威胁的警告,变成了像是带着疑惑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微微放松,但目光依旧锁定着那片摇曳的竹影。
江小年正自惊疑不定,就见那湘妃竹丛一阵窸窣晃动,一个娇小的身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
月光如水,洒在那人身上。竟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短打,头发束成两个圆髻,脸上沾了些许泥土,一双大眼睛在月色下格外明亮灵动,此刻正带着几分被抓包的懊恼和狡黠,吐了吐舌头。
“爷爷……”小姑娘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您这‘竹影迷踪’的绊铃,什么时候又改位置了嘛!我差点就成功了!”
爷爷?江小年愕然。这小姑娘,是墨渊的孙女?
墨渊看着拍打着身上尘土、笑嘻嘻走过来的孙女,脸上那惯常的古井无波终于被打破,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瑶光,深更半夜,不走正门,又胡闹什么?”墨渊的声音虽依旧平稳,但其中的严厉却淡化了许多。
名为瑶光的女孩几步跳到墨渊身边,拉住他的衣袖,笑嘻嘻道:“爹爹去北边收货了,我一个人在前院无聊嘛。听说您这儿新来了个能闯千机廊的小子,我就想来瞧瞧嘛!”
说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好奇地投向站在廊下阴影里的江小年,目光在他身上破烂却干净的衣衫和沉静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身旁威风凛凛的苍玄身上。
“哇!苍玄!比以前更神气了!”她语气中满是亲热,竟无半分惧怕,还伸手摸了摸苍玄毛绒绒的大脑袋。
苍玄似乎对她并不陌生,鼻翼翕动了两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似打招呼的低哞,幽绿的眸子里的警惕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墨渊看着孙女这模样,摇了摇头,对江小年道:“这是我的孙女,墨瑶光。性子顽劣,比你小两岁。”
江小年连忙拱手:“江小年,见过……墨小姐。”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我墨瑶光就好!”瑶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凑近两步,仔细打量着江小年,眼神清澈而直接,“你就是那个从外面来的,家里遭了难的江小年?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嘛,不过能得苍玄认可,还算不错。”
她说话直接,毫无心机,却让江小年心中一痛,勾起了不愿回忆的往事,脸色微微白了白。
瑶光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眨了眨眼,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兴奋:“喂,江小年,听说千机廊很厉害?改天我们比划比划?我的‘流云步’可是连爷爷都夸过的!”
看着她天真烂漫、充满活力的模样,仿佛一道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江小年被仇恨和苦难冰封的心湖,激起一丝微澜。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墨渊适时开口,嗔怪道:“胡闹!千机廊岂是儿戏之地?瑶光,小年比你大两岁,以后,你们就以兄妹相称吧。”
瑶光眼睛一亮,立刻又凑到江小年面前,仰着头看他:“江小年,那我以后叫你小年哥好了!你叫我瑶光就行!”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盛满了月光,“听说你从外面来的?外面好玩吗?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让习惯了沉默和压抑的江小年有些无措。他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阴霾、充满活力的脸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瑶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你整天待在内院跟这些冷冰冰的机关打交道多没意思!明天!明天我来找你,带你去前院转转,再去镇上玩!镇上可有趣了,有会做糖人的张爷爷,还有能吐出彩色泡泡的泉水!对了,还可以带你去看看‘大花’和‘阿灰’,它们就是你在街上看到的狮子和头狼,其实性子可温顺了,尤其‘大花’,最爱人给它挠下巴……”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像清晨的雀鸟,瞬间驱散了庭院里积郁的沉闷和江小年心头的阴霾。他沉默地听着,看着她生动明媚的眉眼,记忆中白芷姐姐温柔的笑容恍惚间与眼前的脸庞重叠,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澜。
“那……那为什么还追我呀?”江小年挠挠头皮,竟然笑了。这是他从那个悲惨的夜晚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生人嘛,它们没见过你,是吓唬你呢。”瑶光笑得更灿烂了。
“好了,”墨渊出声打断了孙女的兴高采烈,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明日之事明日再说。现在,立刻回前院去。”
瑶光小脸一垮,嘟着嘴,但还是乖乖应了声:“知道啦,爷爷。”她转头对江小年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明天我来找你!”,又对苍玄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前院的廊道尽头,身法轻盈迅捷。
庭院重归寂静,月光依旧清冷。
墨渊望着孙女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对江小年道:“石矶镇并非桃源,巡街的猛兽是墨家世代驯养,用以警示、隔绝外界。瑶光的父亲常年在外的原因之一,便是要确保这份‘隔绝’不被打破。”
他没有再多言,但那未尽之语和瑶光天真烂漫的邀约,却像两块截然不同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江小年的心上。
一份是守护这份宁静的沉重,另一份,则是触碰这丝温暖的悸动。
江小年忽然对明天的到来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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