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崔家峪,江小年依循吴同“行险用奇”之教,多择山野小径南下。他步履迅捷,身形在林木间闪动犹如鬼魅,气息却绵长平稳,一年苦修,已将墨家之“巧”与兵家之“势”初步熔于一炉。
旬日之后,已入豫西南交界之崎岖山区。此地层峦叠嶂,人迹罕至,正是兵匪横行之处。
这日近暮,行至一处遭兵火蹂躏、几近荒废的山村。断壁残垣间,唯余几间破屋尚存顶盖,暮霭四合,鸦啼凄厉,一派肃杀。
江小年正欲寻地歇脚,耳廓微动,已捕捉到前方最大那间土屋内传来的压抑呻吟与粗重喘息,空气中更飘散着一股浓淡不一的血腥与火药混杂之气。
他眼神一凝,身形如烟,悄无声息贴近土屋墙根,凝神细听。
“……存辉哥,子弹……没几颗了……”一个声音因干渴而嘶哑。
“水也快没了……”另一人气息虚弱。
“省着点!狗日的直军,机枪太狠了……一个排,就剩咱五个带伤的……”被称为存辉哥的嗓音虽疲惫,却透着一股不折的韧劲,“王旅长投了,是他的事!咱皖军爷们,可以被打散,不能自己散了骨头!”
“可……存辉哥,没粮没药,后面追兵说不定还有……咋办?”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压抑的痛哼与绝望的喘息。
江小年心下明了,这是皖系溃兵,弹尽粮绝,穷途末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此等景象屡见不鲜。他本无意插手,正欲退走。
骤然间,他耳根一动,目光锐利如鹰隼,射向村口方向。杂沓马蹄声伴着几句粗鲁吆喝,由远及近。
“排头说了,这破村子再搜一遍!一个皖军残渣二十块大洋!”
“妈的,穷得叮当响,能有啥油水……”
“少废话,仔细点!碰上就格杀勿论!”
是直军追兵!听动静,约摸十骑左右,装备显然比流窜匪类精良。
土屋内的喘息声瞬间死寂,绝望如同冰水浸透残垣。
江小年眼神瞬间冰寒。他本可置身事外,但屋内那句“不能自己散了骨头”的血性,触动了他。吴同所言“欲成大事,需有羽翼”亦在脑中响起。这几个历经战火、心志未泯的溃兵,或可一用。
心念电转间,马蹄声已至村口。
“下马!三人一组,分散搜索!”一个粗嘎声音下令,显然是头目。
脚步声与枪械碰撞声响起,直扑几间尚能藏人的破屋。两名持着汉阳造步枪的士兵,骂咧咧地朝江小年所在的这间大屋走来。
屋内,死寂中能听到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就在那两名士兵抬脚欲踹开破门之际——
“咻!咻!”
两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士兵身体猛地一颤,眉心与咽喉处各自绽开一个血洞,哼都未哼便直挺挺向后倒去,手中步枪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有情况!”那头目反应极快,厉声大喝,剩余七八名士兵立刻依托残垣、马匹为掩体,哗啦一片拉栓上膛的声音,紧张地搜寻敌人。
江小年身影已从墙边阴影中鬼魅般滑出,手中扣着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铜钱——这是他在崔家峪闲暇时打磨,虽不及专用暗器,但灌注内劲,胜在隐蔽致命。
他并未停留,在对方举枪瞄准的瞬间,身形如猎豹般疾窜,并非直线,而是利用残垣断壁曲折突进,速度快得只留残影!
“在那边!开枪!”头目惊怒,率先扣动扳机!
“砰!砰!砰!”
零乱的枪声瞬间打破山村死寂,子弹啾啾作响,打得江小年方才立足处的土墙砖石飞溅!
然而江小年早已不在原地!他如同预判了子弹轨迹,在间不容发之际矮身翻滚,手中铜钱再次激射而出!
“啊!”一名刚探出身瞄准的士兵捂着眼睛惨嚎倒地。
另一名士兵手腕被铜钱击中,步枪脱手。
江小年已趁此间隙,如同鬼影般切入对方散开的阵型之中!近身,枪械便成了烧火棍!
他出手如电,狠辣无情。或掌缘切喉,或指关节碎喉,或直接拧断脖颈!吴同所授的战场杀人技,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骨裂的脆响与生命瞬间的消逝。
那直军头目见势不妙,弃了步枪,抽出腰间驳壳枪,刚抬起手,眼前一花,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
“咔嚓!”
腕骨碎裂声与驳壳枪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头目还未来得及痛呼,江小年另一只手已并指如戟,点在他心口膻中穴。一股阴柔霸道的劲力透体而入,头目双目圆瞪,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软软瘫倒。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从第一枚铜钱射出,到最后一名敌人倒下,不过短短十数息。
村口重归死寂,只余几匹无主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具尸体,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江小年气息略促,青布衣衫上溅了几点殷红。他面无表情地扫过战场,眼神冷冽如故。
直到此时,那扇破木门才被猛地从内撞开。五个浑身血污、衣衫褴褛的汉子踉跄冲出,手中紧握着上了刺刀却无子弹的步枪或简陋棍棒。看到村口这修罗场般的景象,以及独立场中、周身煞气未散的青布身影,五人瞬间僵立当场,如同泥塑。
为首那脸上带疤的汉子看了看江小年,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装备精良却已毙命的追兵,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多……多谢大侠救命大恩!皖军第七旅二团一营排副李存辉,代兄弟们……谢过大侠!敢问大侠大名?”
身后四人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望向江小年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敬畏。
江小年目光落在李存辉身上,见其虽狼狈不堪,但眼神锐利,脊梁挺直,确有一股军人气骨,心中略定。
“起来,在下江小年。”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地非久留之所,打扫战场,搜集弹药、干粮、药品,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动作要快!”
“是!江大侠!”李存辉毫不犹豫,立刻起身,嘶哑着嗓子对身后兄弟吼道,“都听见了?快!动起来!”
五人如同注入了强心剂,迅速行动开来。从尸体上搜罗弹药、水壶、干粮袋,甚至扒下几件还算完好的军靴和外衣,又将散落的步枪、驳壳枪及剩余弹药集中起来。
江小年默默看着他们虽带伤却动作麻利的样子,微微颔首。他牵过那头目所乘的健马,翻身上去,对李存辉道:“你熟悉路径,前头带路,寻一处隐蔽、近水、易守难攻之地暂歇。”
“明白!江大侠!”李存辉大声应命,也牵过一匹马,精神明显振作了许多。
暮色彻底笼罩山峦,一行人带着搜集来的物资,骑着缴获的战马,跟在那道沉默如山岳的青布身影之后,迅速隐入莽莽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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