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派驻油城的联合督导组,在市公安局大楼设立了临时指挥部,高悬的国徽下,气氛肃穆而凝重。
督导组由省纪委副书记、省委政法委专职委员、省公安厅副厅长等重量级人物组成,阵容强大,彰显了省委对油城问题的“零容忍”态度和彻查到底的决心。
外界普遍认为,督导组的首要任务必然是雷霆万钧,直指“通达公司打砸案”背后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般的扫黑风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督导组接到的第一个具有爆炸性、且性质截然不同的重大举报,并非来自刀光剑影的江湖,而是来自于看似规范严谨、却暗流汹涌的金融系统。
举报是通过督导组设立的专门举报邮箱和热线收到的,并非匿名,而是由几名自称是油城本地中小房地产企业主联名实名举报。举报材料厚厚一沓,数据详实,证据链清晰,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
举报的核心内容令人震惊:油城市多家主要商业银行(工、农、中、建、交等),近一段时间以来,对参与油城“新城新区”开发项目或有意向参与的本土房地产企业,采取了极其反常的、带有明显歧视性和强制性的金融打压措施。 具体表现为:
单方面抽贷、断贷: 对已审批尚未发放的开发贷款,以各种借口无限期拖延甚至直接拒绝放款;对已发放且正常还息的在途贷款,突然要求提前归还全部本金,理由是“风险控制”或“总行政策变化”。
非法划转资金: 在未得到企业正式授权、且企业账户资金并非特定贷款保证金的情况下,以“偿还逾期贷款”或“保证金抵扣”等模糊理由,直接从企业的基本结算账户或一般账户中划走大额资金,导致企业流动资金骤然枯竭,项目停工,濒临破产边缘。
提高授信门槛: 对申请新贷款的企业,设置远超常规的、近乎苛刻的审批条件,或直接将企业信用评级人为下调,使其根本无法获得融资。
举报信列举了七、八家受影响企业的具体案例,附上了银行下达的《提前收贷通知书》、《资金划转凭证》等文件复印件,触目惊心。
举报人痛陈,这些行为并非正常的商业风险控制,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精准绞杀”,目的是逼退本地房企,为某些“有背景”的外来资本垄断新城新区开发扫清障碍。
他们质疑,银行系统是否已被某些利益集团操控,成了不正当竞争的工具?
督导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周正清同志,一位以作风强硬、眼光毒辣着称的老纪检,看完举报材料后,眉头紧锁,神色异常严肃。
他敏锐地意识到,如果举报属实,这起事件的性质将极其恶劣!
它已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或银行风控问题,而是可能涉及滥用金融权力、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甚至存在更深层次腐败问题的严重事件,其危害性比几起暴力案件更甚,因为它动摇的是经济发展的根基——金融环境的公平和法治!
“立即行动!”周正清下达指令,“请油城市银保监分局主要负责人,以及工、农、中、建、交五行油城分行的行长,下午两点半,到指挥部来说明情况!注意方式方法,先以了解情况为主。”
下午两点半,油城市银保监分局局长以及五大国有商业银行油城分行的行长们,准时来到了督导组指挥部会议室。
这些平日里在油城金融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个个面色凝重,如坐针毡。他们心里都清楚,督导组为何找他们。
周正清没有绕圈子,直接出示了举报信的核心内容(隐去举报人信息),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行长,今天请你们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最近,我们收到一些反映,说我市几家主要银行,对本地部分房地产企业,特别是在新城新区有业务的企业,在信贷政策上有些……比较特殊的做法,比如抽贷、断贷,甚至直接划转企业账户资金。有没有这回事?是什么原因?”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位行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复杂。
短暂的沉默后,工商银行油城分行行长张某,作为国有大行的代表,率先开口,语气谨慎:
“周组长,各位领导。首先,我代表工行油城分行,郑重表态,我们坚决拥护督导组的工作。关于您提到的情况……确实存在一些企业对信贷政策调整的反映。但是,这完全不是针对特定企业或者特定项目,更不存在所谓的‘打压’或‘绞杀’。”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解释:“主要原因,是贯彻落实上级行(总行)关于严格控制房地产领域信贷风险、压降杠杆率的统一部署和要求。
近年来,国家对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控,总行层面不断收紧房地产贷款的额度,提高了风险审批标准。我们分行作为执行机构,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总行的政策。”
他拿出几份文件,继续说道:“总行近期连续下发了好几个通知,要求对房地产贷款进行全面的风险排查,特别是对负债率高、项目去化慢、区域库存大的客户,要采取审慎信贷策略。
我们只是根据总行的风险模型和指令,对部分被认为风险较高的客户,采取了必要的风险管控措施,比如要求增加抵押物、提前部分还款,或者……在合同约定和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采取了资产保全措施。
这都是正常的银行业务操作,目的是防范金融风险,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其他几位行长立刻纷纷附和,口径出奇地一致:
农行李行长:“是啊,周组长,现在总行对房地产贷款卡得非常死,额度紧张,审批权都上收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必须执行政策。”
中行王行长:“我们行的情况也类似。总行风控部门直接介入,对一些客户的贷款进行重检,认为风险超标的,只能要求提前收回。划转资金的情况,绝对是在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且客户出现违约迹象的情况下,依法依规进行的资产保全行为,目的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建行刘行长、交行孙行长也表达了类似观点,都强调是“执行总行政策”、“防范金融风险”、“依法合规操作”。
银保监分局的局长则从监管角度补充道:“周组长,近年来,银保监会确实持续引导银行机构优化信贷结构,防范房地产领域过度融资带来的风险。
各家银行根据自身风险偏好和总行要求,调整信贷政策,属于其经营自主权范畴。只要程序合规,符合合同约定和监管规定,我们监管部门也不好过多干预。”
整个问询过程,几位行长态度恭敬,解释“有理有据”,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总行政策”和“风险控制”,把自己塑造成严格执行上级规定、坚守风险底线的“模范执行者”,完全回避了“选择性执行”、“针对性打压”的核心质疑。
他们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政策盾牌”。
问询结束后,行长们离去。
指挥部里,督导组的成员们面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周书记,看来银行系统是早有准备啊。”一位来自省政法委的成员说道,“口径如此统一,都把责任推给了总行和政策层面。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似乎很难追究他们个人的责任。毕竟,执行总行政策,防控金融风险,听起来是正当理由。”
另一位来自公安系统的成员则表示怀疑:“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总行的政策是宏观的、指导性的,具体到每个客户的风险判断和措施执行,主动权还是在分行。
为什么偏偏是针对这些参与新城新区的本地房企?而且手段如此激烈,几乎是不给活路?这背后,有没有人为的‘精准解读’和‘选择性地执行’?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利用总行的政策作为‘尚方宝剑’,行打击对手之实?”
周正清一直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多年的纪检工作经验告诉他,事情绝不会像银行方面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这种高度一致的“甩锅”行为,本身就很可疑。它暴露出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政策被工具化。
国家调控房地产、防范金融风险的大方向是正确的,但到了地方执行层面,政策可能被曲解、被滥用,成为某些利益集团清除异己、进行不正当竞争的工具。
银行成了“白手套”,用看似合规的手段,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二,可能存在“合谋”。
几家银行步调如此一致,针对目标如此集中,这绝不是巧合。背后极有可能存在一个协调机制,或者受到某种共同的、强大的外部压力或利益驱使。
这个压力源,可能来自地方政府内部的某些势力,也可能来自更上层的金融系统内部,或者与那些试图垄断新城开发的外部资本有关。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们是否执行总行政策,”周正清缓缓开口,目光锐利,“而在于他们为何选择性地、如此集中地、甚至超越常规地对特定目标执行这一政策?
总行的政策文件是面向全国的,是原则性的。而油城银行的做法,却显示出极强的地域针对性和目标明确性。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更不符合常理。”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这说明,在‘总行政策’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面,一定隐藏着我们尚未发现的、更深层次的真相!要么,是油城这几家房企确实存在普遍性的、远超同行的巨大风险(需要核实);要么,就是银行系统内部或外部,有一股力量在推动和操纵这件事!”
“下一步,”周正清部署道,“第一,立即派人,秘密接触举报的企业主,详细了解每家企业的真实经营状况、负债情况、与银行的历史合作及纠纷细节,拿到第一手资料。第二,请求省纪委协调金融监管部门,秘密调阅总行相关的政策原文,以及这些银行向上级行报送的关于这些企业的风险报告和审批材料,看看是否存在歪曲事实、夸大风险的问题。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要秘密调查,这几家银行的行长、关键审批人员,近期与哪些外部人员,特别是与新城新区项目有利害关系的人员,有过密切接触?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督导组意识到,他们可能触碰到了一个比黑社会性质犯罪更隐蔽、更复杂、危害也可能更大的领域——金融领域的权力滥用和腐败。
这场较量,从街头转入了高楼大厦里的办公室,从明刀明枪变成了暗流涌动的金融博弈。
油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而揭开盖子,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高超的智慧和精准的策略。
督导组的油城之战,进入了更加错综复杂的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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