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可是要起了?”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沉稳的女声由远及近,轻轻在拔步床外响起。
周生生...
不对,是孤独依人。
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奔放”的表情,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自动浮现——
能不经通传直接进入内室并这般唤她的,只有那两个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大丫鬟,半夏和凛冬。
一个擅医,温厚妥帖;一个习武,冷静利落。
绝不能露怯!
她现在可是幽兰杜氏的大小姐!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记忆里那几分属于世家贵女的、带着点慵懒又自然的腔调,微微扬声道:
“嗯,起吧。”
帐幔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轻轻撩开,挂在两侧的金钩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润讨喜的脸庞,眼神明亮,嘴角天然带着点笑意,正是半夏。
她身后半步,站着另一个丫头,身姿更挺拔些,眉眼间透着股沉静,自然是凛冬。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半夏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床帐整理好,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自家小姐的脸庞,见她气色红润(纯粹是兴奋的),眼神清亮(闪着绿光),稍稍安心。
“尚可。”
独孤依人故作淡定地应着,任由半夏扶着她起身,踩在冰凉滑润的白玉脚踏上。
凛冬则默不作声地取过一旁熏笼上温着的衣裳——一件月白云纹的软罗中衣,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幽兰暗纹,触手生温,带着清浅的药香。
这料子,这绣工,这细节......
独孤依人在心里暗暗咂舌。幽兰杜氏,果然名不虚传,低调的奢华。
她状似无意地抬手,理了理衣袖,感受着这双手的细腻与隐约的力量感,随口问道,语气带着点女儿家的娇嗔:
“爹爹近日可还在百草堂忙着那批新到的雪莲子?昨日答应陪我试新香方,又食言了!”
这话问得自然,既显示了女儿对父亲的亲近与小小抱怨,又点出了杜家的核心产业之一——专司种药制药的“百草堂”。
雪莲子更是珍贵药材,非大家难觅。
半夏一边为她系上衣带,一边笑着回答:
“小姐莫气,家主昨日从百草堂回来得晚,还特意嘱咐了呢,说那批雪莲子成色极好,给您留了最饱满的一部分,说是让‘秘香斋’的老师傅们给您调些润肤的香膏,或是您想拿来试新香方也成。”
秘香斋!
独孤依人心头又是一动。这是杜家不为人知的暗面,精通毒术与香术的地方。
半夏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个名字,可见她作为心腹大丫鬟,是知情的。
凛冬此时已端来了温水和青盐伺候洗漱,用的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盐和浸润了花草露水的软巾。
她接口道,声音平静无波:
“夫人晨起时传话,让小姐用了早膳后去静兰苑一趟。说是前几日您要的几味稀有香材, 济世堂’的商队从南边带回来了,让您去看看成色。”
济世堂!
杜家明面上遍布天下的药铺,也是最大的情报网络。
稀有香材……
独孤依人立刻从记忆里翻出,原主最近确实痴迷于复原一种失传的古方,需要几味极为难得的原料。
她压下心里的新奇与兴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正愁那‘鹊踏枝’的尾调总是差一味东风呢。”她自然地运用着原主的记忆里的香方术语。
半夏抿嘴笑:“就知道小姐听了准高兴。早膳已经备好了,是您喜欢的薏仁莲子羹,并几样清淡小菜。”
独孤依人点点头,在两人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穿上绣鞋。
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她打量着这间属于“自己”的闺房。
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寻常珠宝玉器,而是各式精美的瓷瓶、玉罐、香炉,有些里面显然装着珍贵的香料或药材,散发着复杂而和谐的香气。
书案上摊着的也不是诗词女红,而是几张墨迹未干的香方草图,旁边还放着精巧的秤具和研磨器。
一切都与她脑海中“幽兰杜氏”大小姐的身份严丝合缝。
坐在那面光可鉴人的菱花铜镜前,独孤依人看着镜中映出的容颜,呼吸都慢了半拍。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乌发如云,肌肤胜雪,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上,眉眼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就。
尤其那双眼睛,瞳仁是清凌凌的琥珀色,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微翘的弧度,不笑时显得清冷疏离,稍稍弯起便漾出几分不自知的媚意。
鼻梁挺秀,唇瓣是天然的嫣红色,不点而朱。
乖乖……
这颜值,放现代出道就是碾压级的神颜啊!
独孤依人在心里疯狂鸡叫,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大小姐的派头,只微微抿了抿唇,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半夏站在她身后,拿起一把温润的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长及腰际的墨发。
发丝柔软顺滑,带着幽幽的兰香。
“小姐的头发真好!”
半夏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
“又黑又亮,像最上等的缎子。”
那可不!
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还用着杜家特制首乌兰泽发膏养出来的!
独孤依人心里美得冒泡,感觉自己这波穿越,硬件配置简直是顶配中的顶配。
凛冬则在一旁打开妆奁,里面琳琅满目摆着各色瓷盒玉罐,皆是秘香斋出品的胭脂水粉、口脂香膏。
她取出一罐散发着清甜梨花气息的润肤香膏,用指尖蘸取少许,细致地为独孤依人涂抹在脸颈。
独孤依人享受着这顶级贵女的日常护理,心思却活络开了。
这脸蛋,这身段,这家世......
也算追夫天花板了吧......
嘿嘿嘿......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科学撩汉”与“颜色废料”齐飞的画面......
镜中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极亮、几乎要压不住的兴奋绿光。
“小姐今日想梳个什么发式?” 半夏的声音将她从危险的思绪里拉回。
独孤依人定了定神,模仿着原主惯常的清冷语调,却又故意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娇蛮:
“梳个寻常发髻便可,簪那支碧玉兰花纹的簪子。”
开玩笑,姐现在天生丽质,根本不需要浓妆艳抹!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等收拾妥当,起身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杜家特有的药香与冷香,仿佛正一点点地融入她的骨血,帮助她更好地成为“独孤依人”。
“走吧。”
她语气轻快了几分,带着一丝真正的雀跃。
“先用早膳,然后去母亲那儿看看我的宝贝香材!”
外间早已布置妥当。
临窗的梨花木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碟晶莹剔透的藕粉桂花糕,一盅冒着热气的薏仁莲子羹,还有两样清爽的时蔬小炒。
“小姐今日气色真好。”
半夏一边为她布菜,一边笑着说,“看来昨夜睡得确实安稳。”
独孤依人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清甜软糯,温度恰到好处。
她心里嘀咕:能不好吗?穿成了人生赢家,换谁都得兴奋得红光满面。
嘴上却淡淡道:
“许是前几日琢磨那鹊踏枝的方子太耗神,昨夜总算放松了些。”
她状似随意地环顾四周。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一角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除了文房四宝,还堆着不少线装古籍和散落的纸张,那是原主平日研究香方、药理的地方。
多宝阁上,那些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在光线下泛着幽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香气,既有药草的清苦,又有花香的甜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薄荷的冷冽气息——这是独属于杜家的味道。
“阿娘那边……除了香材,可还说了别的?”
独孤依人放下勺子,拿起一块桂花糕,看似不经意地问凛冬。
她得尽快摸清这位“母亲”的性情和日常,免得露出马脚。
凛冬垂手侍立在一旁,答道:
“夫人只让小姐过去看香材,并未多说其他。不过,奴婢过来时,瞧见‘济世堂’的掌事刚从静兰苑出来,想必是汇报南方商队的事宜。”
济世堂的掌事直接向内院夫人汇报?
独孤依人心念微动。
这进一步印证了杜家济世堂不仅是药铺,更是家族重要耳目。
这位母亲,恐怕并非只是深居简出的内宅妇人。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用罢早膳,漱了口。
半夏递上一杯泡着几片淡绿色叶子的清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有清心明目之效。
“小姐,现在去夫人那儿吗?”半夏问道。
独孤依人站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具身体似乎也因为这熟悉的环境和气息而自然舒展。
“走吧,莫让阿娘久等。”
主仆三人出了院落,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而行。
杜家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移步换景。
回廊两侧种植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些开着奇异的花,有些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独孤依人凭借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些看似随意的布置,实则暗含五行生克,许多植物本身就是药材或带有些微毒性,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路上偶尔遇到些仆役,皆衣着整洁,步履轻稳,见到她纷纷停下行礼,口称“大小姐”,神态恭敬自然。
这一切都无声地彰显着杜家的规矩和底蕴。
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景致更为清幽,一座题着静兰苑匾额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墙边种满了兰草,此时虽不是花期,但叶片青翠欲滴,空气中那股特有的冷冽兰香也更加明显。
守在院门口的婆子见到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大小姐来了,夫人正等着您呢!”
独孤依人微微颔首,带着半夏和凛冬走了进去。
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这就要正式面对这位身世坎坷、性格想必也不简单的“母亲”了。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
稳住,周生生!
你现在是独孤依人,是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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