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醇堂。
暑热未完全消散,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一的荷香,而是多种果香、酒醪气息交织的复杂味道。
与之前的井然有序不同,此刻的堂内显得有些“拥挤”。
靠墙排列着不下二十个大小、材质各异的陶罐、瓷瓮甚至几个透明的琉璃坛(这是独孤依人软磨硬泡从杜家库房讨来的“宝贝”)。
每个容器上都贴着详细的标签,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荔枝醉 - 廿五度恒温”、
“青梅露 - 室温”、
“山楂药酒 - 加甘草、
当归 - 卅度”、
“桃醴 - ph试纸测微酸”......
独孤依人正挽着袖子,在一个特制的、带有多层架子的恒温木箱(内置炭盆和温度计,由陈师傅根据她的描述巧妙打造)前忙碌。
半夏和凛冬跟在她身后,一个拿着记录本,一个端着盛放取样器具的托盘。
“小姐,这‘荔枝醉’才三日,已有如此浓烈的酒香,而旁边的‘青梅露’却只是微酸,为何差异如此之大?”
半夏看着标签,好奇地问。她手中的本子上已记录了不少数据,如日期、温度、气味变化等。
独孤依人用一根细长的银质取样管,从一个琉璃坛中小心吸取少许浑浊液体,滴在一条用特定植物汁液浸染过的试纸(她捣鼓出的简陋ph试纸平替)上,观察着颜色变化。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半夏。”
她指着标签解释道。
“你看,‘荔枝醉’我用了糖分更高的荔枝肉,并且添加了之前成功发酵的‘荷韵’酒泥作为‘引子’——我猜那里面含有能让糖分更快转化为酒液的活性物质。而‘青梅露’酸度较高,我只加了少量糖,也未加‘引子’,主要依靠果实本身的物质慢慢转化,所以速度慢,风味也不同。”
她将观察结果告诉半夏记录,又转向凛冬:
“凛冬,记录:三号‘山楂药酒’罐,今日温度约莫保持三十度,药香已初步融入酒体,但山楂果肉分解尚不完全,需继续观察。与未加恒温的五号罐对比,五号罐酒味明显淡薄。”
凛冬冷静地在本子上记下,补充道:
“小姐,您提到的‘活性物质’或‘引子’,是否类似于发面用的‘老面’?不同来源的‘引子’,效果似乎确有差异。”
“没错!”
独孤依人赞赏地打了个响指。
“凛冬你比喻得很恰当!不同的‘引子’,就像不同的‘种子’,会带来不同的风味和效率。我正试图分离和培养效果最好的那几种......”
她指了指工作台一角几个盖着细纱布的小瓷碗,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糊状物——那是她正在进行的原始“酵母菌种”筛选培养。
这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极其超前的“微生物学”实践。
拾香斋。
药香更浓了。但除了香料,还多了许多来自百草堂的药材。独孤依人的研究已不限于果酒,正式向药酒领域深入。
杜玉衡难得有空,被女儿请到了木栖苑。
他负手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女儿和一位百草堂的老药师讨论得热火朝天。
“王伯,您看这‘五加皮’,按照古方是直接浸酒。但我觉得,若是先用净疮醇浸泡片刻,沥干后再入酒,或许能更有效地萃取出其辛散风湿的有效成分,同时减少杂质溶出?”
独孤依人拿着一片五加皮,对老药师说道。
王伯是杜家几十年的老药师,起初对大小姐这些“奇思妙想”将信将疑,但经过几次合作,发现她虽想法奇特,却往往能切中要害,态度也恭敬,便也乐于探讨。
“大小姐此法……老朽倒未曾试过。”
王伯捻着胡须,“这‘净疮醇’性烈,恐会破坏药性?”
“所以我们需控制浓度和时间。”
独孤依人拿出几个小酒杯,里面是不同浓度的酒精浸泡着同样的药材碎片。
“王伯您看,这是浸泡一刻钟的,这是半个时辰的,您闻闻气味,再尝尝浸出液的味道,看看有效成分的析出是否有差异?”
杜玉衡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女儿不仅懂得利用新工具,更懂得设计对比实验来验证想法,这种严谨的探究精神,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甚至比许多年轻药师都强。
他走上前,拿起一杯浸出液闻了闻,又蘸取少许品尝,沉吟道:
“嗯......以此法短时浸泡后,药气似更纯粹,杂质苦涩味确有所减少。生生,你这思路,倒是另辟蹊径。”
得到父亲肯定,独孤依人眼睛一亮,趁热打铁:
“爹爹,女儿还想尝试不同的发酵程度对药酒功效的影响。比如这黄芪补气酒,是全发酵的酒精度高些好,还是半发酵的保留更多糖分和黄芪本身的甘味更好?这可能需要长期饮用观察效果,女儿想请爹爹准许,在百草堂需要药酒的方子里,小范围试用不同批次的产品,并记录反馈。”
杜玉衡看着女儿充满期待和自信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他点了点头:
“可。我会吩咐下去,让你的木栖苑与百草堂对接。不过,一切需以稳妥为上,不可冒进。”
“谢谢爹爹!”
独孤依人欣喜万分。这意味她的“研究成果”将有机会得到临床(虽然是间接的)验证,是巨大的进步!
木栖苑。
夜晚,书房内灯火通明。桌上摊满了各种记录本、草图,还有几个正在培养“菌种”的器皿。
独孤依人正对着一碗明显发酵过度、表面长了一层淡淡霉斑的果浆皱眉。半夏和凛冬陪在一旁。
“小姐,这碗是不是坏了?气味都不对了。”半夏捂着鼻子说。
“坏是坏了,但坏得有价值。”
独孤依人却并不气馁,反而用银簪小心地挑起一点霉斑,在灯下仔细观察,
“你看,同样是腐败,这碗长的是绿霉,旁边那碗长的是白毛。这说明导致它们变质的‘微小生物’是不同的。这些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有的能让糖变成酒(酵母),有的能让酒变酸(醋酸菌),有的则会让东西彻底坏掉(杂菌)。我们酿酒、制药,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和这些看不见的小东西打交道,引导好的,抑制坏的。”
凛冬若有所思:
“所以小姐您坚持要用沸水蒸汽处理器具,用净疮醇擦拭,就是为了减少这些坏的小东西?”
“对!这就是‘洁净’的重要性。”
独孤依人放下银簪,郑重地说,“无论是酿酒还是制药,环境的洁净、器具的洁净,是保证成果稳定、安全的基础。这甚至比一两个秘方更重要。”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语气带着一丝憧憬:
“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摸索。若能弄清这些微小生物的习性,甚至能定向培养我们需要的菌种,那将来,我们不仅能酿出更美更稳定的酒,制出更安全有效的药,或许......还能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发现。”
半夏和凛冬看着小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和坚定的侧影,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她口中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却深深感受到她身上那种不同于常人的探索热情和智慧光芒。
独孤依人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酒、药酒的发酵研究,不仅是为了口腹之欲或实用药效,更是她在这个世界实践生物化学、触摸微生物领域的第一步。
这一切的知识和经验,都将是她未来面对更复杂局面、实现最终目标的坚实基石。
虽然连原着剧情的边儿还没摸着,但是衔接剧情的桥梁,正在用一次次实验、一组组数据、一坛坛美酒良药,扎实地铺就着。她要用科学的力量,成为足以与他并肩、甚至让他为之侧目的存在。
喜欢当宫尚角的梦女穿进了云之羽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当宫尚角的梦女穿进了云之羽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