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只余主仆三人。
独孤依人立刻原形毕露,拉着凛冬和半夏的手,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快说说,外面镇子上怎么样?宫门的人没为难你们吧?”
“小姐放心,一切都好。就是咱那些箱子被查得仔细,每本册子翻了,每个瓶罐都查验了,费了些功夫。”
“哎呀我的宝贝们!没碰坏吧?”
“没有,我们都仔细看着呢......”
主仆三人窝在一处,又是笑又是叹,充满了劫后重逢的喜悦。
这数日的提心吊胆,总算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正说到热闹处,外头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
“独孤姑娘,角公子请您去墨池一同用午膳,徵公子也在。”
来得正好!
独孤依人眼睛一亮,正愁没机会正式把两个丫头过了明路呢。
“快,开箱笼。”
她起身吩咐:
“找那身月白绣银线竹叶的襦裙,首饰......戴那套素银嵌珍珠的。”
毕竟还在丧期,打扮得太花枝招展不合适,但也不能太随意。
毕竟是角宫里的第一顿“团圆饭”。
收拾妥当。
独孤依人带着凛冬和半夏,不紧不慢地朝着宫尚角日常处理事务的正厅——墨池,走去。
说是正厅,其实就是他书房、起居室和待客功能三合一的地方。
进了门,果然见宫尚角已经坐在花厅主位。
小毒娃坐在他下首,两人似乎刚谈完事,气氛说不上轻松。
“角公子。”
独孤依人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凛冬和半夏跟在她身后,更是恭敬地深蹲行礼:
“奴婢见过角公子,徵公子。”
宫尚角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凛冬和半夏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颔首:
“起来吧。”
这便是认可了两个丫头的身份,允许她们留在角宫了。
宫远徵则是哼了一声,别开脸,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黑色药瓶,一副“小爷不感兴趣”的样子。
独孤依人心里暗笑,也不在意。
在宫尚角另一侧的位子坐下。
凛冬、半夏便退至门外,值守。
侍女们开始安静地上菜。
饭桌上气氛有点闷。
宫尚角本就话少,此刻更是沉默。
宫远徵则是一副“你们都是外人”的别扭样,只顾着埋头吃饭,偶尔偷偷瞪独孤依人一眼。
独孤依人倒是很自在,小口吃着菜,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提重整她的拾香斋和沁醇堂。
机会很快就来了。
宫远徵大概觉得太安静了难受。
故意找茬似的,斜眼看着门外独孤依人带来的两个丫头,阴阳怪气地说:
“宫门规矩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走动的。某些人,别把自己当主子似的,带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独孤依人却不生气。
反而顺着他的话,放下筷子,用绢帕擦了擦嘴角,笑得一脸纯良:
“徵公子提醒的是。不过凛冬和半夏自小跟着我,最是懂规矩。她们呀,也就帮我打理打理带来的那些小玩意儿,绝不敢在角宫乱走。”
她顿了顿,看向主位上不动声色的宫尚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说起来,还得麻烦角公子。我带来的那些家当里,有些是用来调香、酿酒、配伍的小器具,零零散散的,堆在耳房里也不像话。我想着,能不能找角宫工坊的师傅帮帮忙,把其中两间空屋子稍微归置一下,将我这些器具组装起来?也省得占地方。”
她话说得委婉,只提调香、酿酒、配伍,绝口不提什么蒸馏萃取、化学提纯。
宫远徵一听,立刻抓住了话头,嗤笑一声:
“调香酿酒!药材配伍?哼,你女儿家的玩意儿,也值得专门弄哥屋子?我哥忙得很,没空理会这些小事。”
独孤依人也不恼,笑眯眯地回望他:
“徵公子说的是,不过是些消遣罢了。比不得徵宫毒术精深,关乎宫门安危。”
她故意捧了他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若是偶尔酿出了新口味的果子酒,或者调出了安神助眠的新香,倒是可以请角公子和徵公子品鉴品鉴,也算不白占角宫的地方?”
她这话既回应了宫远徵的刁难,又悄悄抛出了点“甜头”,最后还把决定权轻轻巧巧地递回了宫尚角手里。
宫尚角一直安静地用膳,仿佛没在听他们斗嘴。
直到此时,他才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了独孤依人一眼。
她今天这身月白绣银竹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玉,简单的珍珠头饰更添了几分清雅。
此刻她微微歪着头,眼神清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期待,看不出任何别的心思。
沉默了几息。
就在宫远徵以为哥哥肯定不会答应这种无聊要求时,宫尚角却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可。需要何人,直接告知金复即可。”
独孤依人心头一喜,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
“多谢公子!”
宫远徵则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哥哥,仿佛在说:
“哥,你怎么就答应她了?!”
宫尚角的目光从独孤依人明媚的笑脸上淡淡扫过,并未停留。
而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清炒时蔬,仿佛刚才只是允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宫远徵更加憋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哥!角宫重地,岂能让她胡乱折腾那些......”
“远徵。”
宫尚角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没有看宫远徵,语气平缓地陈述,像是在说一个既定事实:
“独孤姑娘是角宫的客人,更是未来的女主人。只要不逾矩,不损宫门利益,些许喜好,无伤大雅。”
这话看似是对宫远徵的解释,实则是在对独孤依人划下清晰的界限——
我予你方便,你需守我规矩。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再次投向独孤依人,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她温和无害的表象,直抵内心深处。
“调香酿酒,确为雅事。药材配伍,乃尔家学。”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只是,角宫之内,一砖一瓦,皆有其用度。望你......善用。”
这最后四个字,语调微沉,意味深长。
他在告诉她:
我知道你你那些瓶瓶罐罐背后必有文章。
我今日准了你,是给你的体面,也是给我的试探。
你最好如你所说,只是弄些“无关紧要”的玩意儿,若被我察觉有任何危及宫门之举,后果自负。
独孤依人心领神会。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化作恰到好处的郑重,微微颔首:
“公子放心,依人省得。定不会让公子为难。”
宫尚角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继续安静用膳。
宫远徵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
虽然哥哥驳了他的面子让他不爽,但哥哥那句“未来的女主人”和隐含的警告,又让他无法再发作。
只得气哼哼地用力戳着碗里的饭,把不满都发泄在了食物上。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沉寂下来,却与之前的沉闷不同,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底线划分的默契。
独孤依人知道。
她在角宫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宫尚角给了她一方舞台,而她,必将在这方舞台上,演出最惊艳的戏码。
这第一顿三人一起吃的饭,就在宫远徵的憋闷和独孤依人暗藏的喜悦中结束了。
至少,她的“角宫实验室”计划,算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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