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甫一回宫门,各项积压的事务便纷至沓来,忙得脚不沾地,甚少待在角宫。
独孤依人更不欲在难得的用膳时分,与他讨论些耗费心神的治论之事,故而特意等了他在墨池处理宫务时,带着凛冬,出现在了那处萦绕着墨香与冷冽松柏气息的墨池门口。
金复见到她,并未阻拦,只是无声地抱拳行礼,侧身让开通路,低声道:“夫人。”
独孤依人微微颔首,示意凛冬留在外间等候,自己独自一人,提着软缎裙摆,迈过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雕花门扉。。
宫尚角端坐于那张宽大的檀木案之后,案头堆着几卷摊开的文书,一方歙石砚中墨迹未干,旁边搁着一支狼毫玉管笔。整个人充斥着一股子严肃,眉宇间带着淡淡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专注于手中的卷宗。
常言,诚不欺我,认真的男人真的帅!
听到轻柔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她,冷峻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放下手中的卷宗。
“怎么过来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是在确认她的气色。
独孤依人走近,并未绕到案后打扰他办公,而是于大案前方三步处站定,敛衽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合度,这才抬眸,声音清柔却并不怯懦:“公子,”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我......近日闲来无事,翻阅手记,整理了一些关于筹建技物之院的设想,不知......现下,可否说与你听听?”
她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只是墨瞳中带着一丝询问与兴趣,便继续娓娓道来,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墨池内清晰可闻:“并非要另立门户,与商宫、徵宫争辉,而是想将宫门内一些零散、进阶的技艺,如药材的精细萃取、器物制作的原理探究、乃至......一些关乎子弟安危的防护器具的研制,系统地整理、归纳,并传承下去。依人以为,杂学虽微,然聚沙成塔,若能理清脉络,统一标准,或可事半功倍,于宫门长远,或有裨益。”
她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尤其是防护一道,我观远徵弟弟常年与毒物为伍,却仅凭自身体质硬抗,无周全防护之法,长此以往,恐毒素侵染,于根基有损,非长久之计。商宫研制火器,亦时有惊险。再者,侍卫训练、出任务,亦难免损伤,都考虑在内。”
她微微前倾了些,语气更添几分恳切与清晰的条理:“我便想着,若能集思广益,研制出有效的面罩、防护衣袍,不仅于徵宫、商宫有益,乃至前山侍卫训练与执行任务,或许都能多添一分保障。且此事,非一人之力可为,需得有些心思灵巧、手脚稳当、略通文墨的人手一同钻研,方能有所成。”
宫尚角静静听着,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墨玉案面上轻轻敲击。他目光深沉,落在她因认真陈述而微微发亮的脸庞上,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同于内宅妇人的慧黠与远见。
他深知她的不凡,无论是能解百毒的兰魄,还是她对宫紫商、宫远徵那些看似不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点拨,都证明了她的价值绝非仅限于内帷。
而这技物院的设想,看似只是整合杂学技艺,但其背后蕴含的,是标准化、系统化的治事理念,是对“人”本身的重视与保护,这与他治理角宫、乃至辅佐执刃壮大宫门的思路,隐隐相合。更不用说,这提议还巧妙地包裹着对宫远徵切实的、不显山露水的关怀,让他无法轻易拒绝。
以为他需要考虑更久时,宫尚角却开了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却带着审视的锐利:“你的设想,听起来并非一时兴起。可有更详尽的章程?人员从何而来?所需场地、器物如何筹措?与商宫、徵宫现有职司,如何界定,避免权责不清?”
独孤依人心下一凛,知道他这是在考较此事是否经过深思熟虑。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订整齐的素白宣纸策议,双手呈上,语气沉稳了许多:“公子所虑极是。依人不敢妄言,已初步拟定了宗旨、组织架构、人员遴选的标准,还有针对防护司的筹建细要,以及初步所需的器物、场地考量,都详细写在了这策议之中。与商宫、徵宫,旨在互补而非替代,技物院更重基础原理探究与通用防护之法,具体火器研发、精深毒术,仍由两宫主导。还请公子过目。”
宫尚角接过那卷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策议,未立刻展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素白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允了她进一步阐述的机会。认可了她事前的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依旧平坦、被柔软衣料覆盖的小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可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必躬亲于琐务。”
他指尖在策议上点了点,“人手、场地,待我看过细则后,自会安排妥帖。你只需从旁指点,把握大方向即可,具体执行,交由下面的人去做。眼下,你与孩儿安康最为紧要,不可劳神费力。”
这话语,既肯定了她的想法,给予了她施展的空间,又将她与未出世的孩子牢牢护在了羽翼之下,明确了主次,也定下了基调——她可以是出谋划策的“先生”,但绝不能是事必躬亲的“工匠”。
独孤依人知道,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支持与爱护。
她唇角弯起,露出一个真切而温婉的笑容,再次敛衽:“我明白,定不会逞强的,公子放心。”
这一声“公子”,叫得自然又亲昵,带着全然的信赖。
宫尚角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微微颔首:“好生歇着,晚些,我陪你一道儿用晚膳。”言罢,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策议上,已然进入了审阅的状态。
独孤依人今日份目的已达成,又着重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工作风”男神,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墨池。
心中那块关于“技物院”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地。接下来,便是等待他看完策议后的具体安排了。她知道,只要他点头,这件事,便成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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