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春在大坝上熬了一整天,直到天擦黑才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家挪。秋雨像扯不断的线,早把他的衣裤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颤。他不知道的是,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影从大坝开始就黏着他,随着夜色渐浓,那影子里的寒气正一点点渗进他的骨血——属于女鬼的报复,终于要开始了。
刚推开门,暖烘烘的水汽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王桂兰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抬头看见他这副落汤鸡模样,立马皱起了眉:“当家的,你咋就不知道把那块塑料布带上?下这么大雨,不浇透才怪!快,去下屋好好洗洗,我给你找了干净衣裳。”
她说着就转身往柜子走,翻出叠得整齐的蓝布褂子和灰裤子,递到叶长春手里。叶长春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咧嘴笑了笑:“知道了,我这就去换。你赶紧做饭,干了一天活,肚子早就空得直叫了。”接过衣裳,他便低着头往院角的下屋去了。
王桂兰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玉米糊糊熬好,还炒了盘咸菜。可左等右等,也没见叶长春回来,她擦了擦手,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咋换件衣裳还这么久?”
她边往院外走边喊:“当家的!饭都做好了,你还没换好啊?”话音刚落,她就推开了下屋的木门。
这一推,王桂兰的魂吓差点飞出去。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棂外漏进来的一点冷月光,在地上拖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鬼爪似的挠着墙根。昏暗中,王桂兰先是看见一团模糊的人影,再往前走两步,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叶长春竟光溜溜地跪在冰凉的泥地上,脊梁骨弯得像被抽了筋,头埋得快贴到地面,额前的头发黏在脸上,看不清神情。
空气里飘着股说不出的味儿,不是他身上的雨水腥气,倒像是坟头草沤烂的冷腥,混着点若有若无的女人脂粉香,闻得人胃里发紧。王桂兰屏住呼吸,才听见他喉咙里滚出的、像破风箱似的嘟囔声,那声音又轻又飘,不像是从他嗓子里发出来的,倒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边,逼着他学舌。
她攥着门框的手越掐越紧,指节泛白,再凑近半尺,那断断续续的话终于钻进耳朵——“一拜天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股诡异的甜腻,“二拜高堂……”每说一个字,叶长春的肩膀就轻轻抖一下,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按他的头,逼着他完成这不存在的拜堂礼。
月光突然晃了晃,王桂兰眼角的余光扫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正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缝,指甲缝里渗着血,可他像没知觉似的,依旧机械地嘟囔着,那声音在空荡的下屋里打了个转,又飘回王桂兰耳边,竟隐隐约约掺进了一丝女人的笑声,细得像蚕丝,缠在“二拜高堂”的尾音里,冷得她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长春!”王桂兰吓得声音都发颤,“你这是干啥呢?天这么冷,快把衣裳穿上,回屋吃饭啊!”
叶长春猛地抬头,眼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一片浑浊的狠厉。他盯着王桂兰,恶狠狠地吼:“你干啥?出去!”
王桂兰强压着心慌,往前走了两步:“我是来叫你吃饭的,你这到底是咋了?”
“滚!给我滚!”叶长春突然拔高了声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今天我结婚!你敢破坏我的好事,我整死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抓过墙上挂着的镰刀,朝着王桂兰就劈了过去。寒光擦着王桂兰的胳膊掠过,带起一阵冷风。她吓得尖叫一声“妈呀”,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身后还跟着叶长春的嘶吼:“我杀了你!你们全家都得死!”
那声音里裹着诡异的大笑,像淬了毒的针,扎得王桂兰浑身发毛。她拼了命地往大道上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啊!救命啊!看看我家长春这是咋了!”
这会儿家家户户刚吃完晚饭,男人们正拿着铁锹往外掏院子里的积水,女人们则在门口收拾碗筷。听见王桂兰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大伙都撂下手里的活,急急忙忙从家里跑出来,围到她身边。
“兰子,咋了这是?出啥事儿了?”邻居张婶扶住浑身发抖的王桂兰,急着问。
王桂兰喘着粗气,指着自家院子,话都说不利索:“长春……长春他在屋里发疯!光着身子跪地上,还拿镰刀砍我……说要杀了我全家!”
大伙一听,脸色都变了。屯里的老支书皱着眉:“长春不是那样的人啊,咋会突然发疯?走,咱们去看看!”
一群人跟着王桂兰往院里走,刚进院门,就看见叶长春光着身子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耷拉着。老支书走上前,语气尽量缓和:“长春啊,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咋光着身子坐这儿?快回屋穿衣裳吃饭,别冻着。你看把兰子吓得。”
叶长春慢慢抬起头。
这一抬头,围过来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眼眶青得发黑,像被人揍了好几拳,嘴角挂着白色的沫子,鼻子里还往下淌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没等老支书再开口,叶长春突然抓起身边的镰刀,朝着老支书就扔了过去!老支书虽然年纪大,反应却快,猛地往旁边一躲,镰刀“哐当”一声扎进了院门上的木头里,刀刃还在嗡嗡作响。
“妈呀!”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大伙吓得赶紧往后退,慌忙把院门关上,死死抵着门板。
“不能再进院了!”有人声音发颤,“长春这是红了眼,跟谁都下死手啊!”
“不对啊。”一个粗嗓门突然响起来,“叶长春不是这种人,以前多老实啊,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大伙顺着声音看去,是马大鞭子——他跟公社里的老刘三叔各赶一辆马车,跟叶长春也算熟络。马大鞭子皱着眉,突然一拍大腿:“有了!快,去东坟地把枫小子叫回来!枫小子懂这些邪门事儿,收拾这情况,那是手拿把掐的!”
他转头对着其他人说:“你们在这儿盯着点,别让长春跑出院子伤着人。我去东坟地找枫小子,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他就拔腿往村东头跑,夜色里,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院门板后偶尔传来的、叶长春模糊的嘶吼,在秋雨中缠成一团,让人心里发慌。谁也不知道,东坟地的叶枫能不能赶得及,更不知道,叶长春身上到底缠上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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