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的眼睛彻底好了,日子一闲,便张罗着找人扩建东坟地的老屋。乡亲们闻讯赶来,有的搬砖、有的和泥,热闹的声响在田间回荡,没几日,原先的小屋就蜕变成了三间青砖黛瓦的大瓦房。连番忙碌下来,叶枫的额角总挂着汗,身子也确实乏透了。
这一天,叶枫早早地就睡下了。睡到半夜,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力道又急又重,“哐哐”的声响裹着慌促的呼喊:“叶枫叶枫!你睡了吗?快点起来!”叶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披上衣服,对着门外问道:“是谁呀?这大半夜的,有什么急事?”说着便起身点亮了煤油灯。一开门,只见来人正是屯子里给生产队赶马车的汉子。按屯里的辈分算,叶枫得管他叫“老刘三叔”。
叶枫侧身让他进门,忙问:“老刘三叔,这么晚了,您找我有啥急事?”此时的老刘三叔,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还挂着冷汗,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赶车的鞭子,指节都泛了青。直到看清叶枫的脸,他才像突然卸了千斤重担,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哀求:“枫小子,枫小子!你快点帮帮我,快帮帮我吧!”
“三叔,您别慌,有啥事儿慢慢说。”叶枫扶了他一把,轻声安抚。
老刘三叔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稳住气息,颤声道:“枫小子,你也知道,我给生产队赶车。今天下午去镇上买马料,装了满满一车麦麸子。一看天快黑了,我就着急忙慌往回赶。到张家屯时,天已经擦黑了。可刚出屯子没多远,那马突然就不动了——不管我怎么赶、怎么吆喝,它就是钉在原地,四蹄像扎了根似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后怕:“我寻思着,不行就下车牵它走。可我攥着缰绳往前拽,那马反倒往后缩,鼻孔里呼呼喷着粗气,耳朵也耷拉下来,浑身直打哆嗦!我给生产队赶了这么多年车,啥牲口没见过?它们有灵性,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啊!”
“那会儿天早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我心里一慌,就觉得后脖子发毛。可越怕越出事儿——那马不光不往前走,还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差点把车都拽得往后滑!我没法子,只能攥着缰绳往前瞅,想看看前头到底有啥……”
说到这里,老刘三叔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高亢,甚至还带着些许哭腔,仿佛他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可怕的事情。
“这一看,可真是把我吓得魂飞魄散啊!”他的声音颤抖着,继续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道路旁边,竟然站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长得惊人,几乎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面容。而她身上穿着的那条裙子,更是鲜艳得如同鲜血一般,红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并不是像正常人那样走路,而是像幽灵一样轻飘飘地朝我飘过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诡异,就好像她根本没有重量一样。当她飘到我面前时,突然停住了,然后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声音问我:‘你能不能跟我结婚?你就告诉我,能不能跟我结婚?’”
老刘三叔的声音愈发惊恐,似乎那个女人的问题还萦绕在他的耳边,“那声音啊!简直就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又细又尖,还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气,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我当时被吓得双腿发软,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本能地抓起手中的鞭子,朝着她狠狠地抽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了她几下,只记得鞭子抽打在她身上时,发出了‘啪啪’的声响。紧接着,就听到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就像是一头受伤的狼在哀嚎,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然后,她就像一阵风一样,迅速转身飘走了,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一看她跑了,也顾不上别的,爬上车就使劲抽马,嘴里喊着‘驾!驾!’,拼了命往屯子里赶。把马车扔到生产队,马都没卸就往家跑。可一进门,就看见你三婶坐在炕上,样子怪得很——眼神直勾勾的,也不说话。我刚走过去,她突然就跳起来,对着我喊:‘你能不能跟我结婚?你能不能跟我结婚?’”
老刘三叔说着,伸手抹了把脸,露出几道鲜红的抓痕:“我上去想拽她,你三婶上来就挠我!你看我这脸,全是她抓的!我当时就懵了,这不是跟路上那东西说的话一模一样吗?我吓得赶紧把门反锁,一路跑来找你了!枫小子,你说……你说这是不是跟我路上打跑的那个女人有关系啊?”
叶枫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紧,眉头紧紧皱起,面色凝重地沉声道:“难道是被你抽走的那个阴魂,跟着你一起回来了?三叔,情况紧急,刻不容缓,咱们现在必须立刻赶往你家!”话音未落,他便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地抓起外套,胡乱套在身上,然后急匆匆地朝着屯子里大步走去。
老刘三叔见状,也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紧跟在叶枫身后。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慌乱,显然心中十分焦急。
叶枫的脚步如同疾风一般,没有丝毫停顿,他一边快步前行,一边不时回头,焦急地催促道:“三叔,你快点啊!三婶这是被阴魂上身了,情况非常危急,如果我们回去晚了,恐怕她会有性命之忧!”
夜色里,两人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往屯子里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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