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铅。筱冢义男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沉如水。桌上,放着一份刚刚由前线观察哨转来的电报,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
“晋西北派遣队,于赵家峪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全军玉碎。幸存者一名,已确认身份,正送返太原。”
全军玉碎。
这四个字,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筱冢义男的脸上。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步兵中队,那是他寄予厚望,从全军中抽调精英组成的“手术刀”,是他用来洗刷耻辱、重振军威的王牌。
现在,牌没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桐谷健二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特高课那身阴森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陆军少佐军装,戴着白手套,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像一个准备汇报工作的普通参谋。
他将文件夹恭敬地放在筱冢义男面前。
“将军,这是关于赵家峪之战的初步调查报告。”
筱冢义男没有碰那个文件夹,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一个幸存者?桐谷大狼呢?”
“兄长他……指挥不力,陷入重围,当场战死。”桐谷健二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根据幸存者的口述,他们遭遇了八路军至少一个团的兵力,并且对方预先构筑了完备的重机枪阵地。我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筱冢义男的指节捏得发白。情报泄露。又是情报泄露。
“但是,”桐谷健二话锋一转,打开了文件夹,“我的部下,在远距离观察点,记录下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手绘的地图,和几页写满了字的报告。
“这是派遣队行军路线图,这是八路军的火力布防图。将军请看,敌人的埋伏圈,不多不少,正好就卡在派遣队唯一的突进路线上。这不像是仓促之间的遭遇战,更像是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叉号上——赵家峪。
“我无意质疑殿下的战略眼光,但这份被誉为‘天才之作’的作战计划,从选定目标开始,就充满了疑点。赵家峪,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庄,何以能集结八路一个主力团,并拥有如此强大的防御工事?这到底是殿下的计划,还是敌人为我们准备好的剧本?”
这番话,如同一支毒箭,精准地射向了筱冢义男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愚弄。如果道康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那他这个批准计划的司令官,又算什么?一个被年轻亲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把殿下请来。”筱冢义男的声音,冷得像冰。
……
小楼里,道康走进司令部办公室时,桐谷健二正像一尊雕像般,站在办公桌旁。
“殿下。”筱冢义男的语气,已经听不出喜怒。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报告,“派遣队失败了。健二君认为,您的计划,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敌人设下的一个圈套。”
道康的目光扫过那份所谓的“报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贵族式的、淡淡的惋惜。
“是吗?健二君的调查能力,真是出众。在所有人还沉浸在悲痛中时,你已经完成了一份如此详尽的‘剧评’。”
“剧评”两个字,让桐谷健二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道康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筱冢义男,微微躬身:“将军,对于派遣队的失败,我深感痛心。我承认,我低估了敌人的狡猾,也高估了我兄长的临场指挥能力。”
他先是主动揽过一部分责任,让筱冢义男的怒火无处宣泄。
桐谷健二立刻插话:“殿下,问题不在于指挥,而在于情报!您的计划,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甚至是虚假的情报基础之上!”
“哦?虚假的情报?”道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健二君,我所使用的所有情报,都来自第一军参谋部,并且经过了将军您的亲自审阅。难道你是在暗示,参谋部和将军,都被人蒙蔽了吗?”
一句话,就把桐谷健二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桐谷健二脸色一白,连忙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情报可能在某个环节,被泄露了!”
“这正是我要问的。”道康的目光,终于直视桐谷健二,那眼神清冷而锐利,像两把手术刀,“健二君,身为特高课负责人,肃清内部的鼹鼠,保障情报安全,是你的首要职责。现在,一场绝密的斩首行动,计划被敌人全盘掌握。你不去追查泄密的源头,反而在这里,写一篇关于作战计划的‘剧评’。你不觉得,你有些本末倒置吗?”
桐谷健二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道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我更好奇的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帝国精英部队,在你的描述里,被一个团的土八路包围。最后,全军覆没,却偏偏跑出来一个毫发无伤的士兵,来讲一个条理清晰、细节完美的故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在德国军事学院,我的教官告诉我,当战场上出现这种‘唯一的幸存者’时,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神佑之子。第二,他是敌人故意放回来的‘信鸽’,嘴里衔着敌人想让我们看到的故事。”
道康的目光,在筱冢义男和桐谷健二之间缓缓移动。
“将军,健二君。你们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筱冢义男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桐谷健二。道康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窦。
是啊,为什么偏偏有一个幸存者?为什么这个幸存者的口述,和他桐谷健二的“观察报告”,如此天衣无缝地吻合?这到底是调查,还是串供?
桐谷健二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铺垫,在道康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面前,都显得那么拙劣和可笑。他以为自己是剧评人,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戏里一个丑态百出的小丑。
“够了。”
筱冢义男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他没有再看桐谷健二,而是对道康说:“殿下的分析,很有道理。这件事,我会亲自下令彻查。”
他拿起那份桐谷健二呈上的“剧评”,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纸篓里。
“健二君,你最近太累了。太原城里的治安,就暂时交给城防司令部吧。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这是夺权。赤裸裸的夺权。
桐谷健二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不仅没能把道康拉下水,反而把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都赔了进去。
他行了个僵硬的军礼,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道康和筱冢义男。
“殿下,您认为,桐谷大狼……真的战死了吗?”筱冢义男突然问。
道康走到窗边,看着桐谷健二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将军,一个活着的指挥官,和一个‘战死’的英雄,您觉得,哪个对帝国更有用?”
筱冢义男沉默了。他明白了。
一个活着的败军之将,是耻辱。而一个“战死”的英雄,却可以用来激励士气,掩盖失败的真相。
道康为他,为第一军,找到了一个最体面的台阶。
“我明白了。”筱冢义男长长地叹了口气,“就按殿下说的办吧。”
他看着道康那清瘦而笔挺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这个年轻的亲王,究竟是帝国的麒麟,还是……一头他根本无法掌控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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