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中,那张铭刻着混沌纹路的石桌上,裂痕如狰狞的伤疤。
鸿钧道祖的脸色,比殿外的铅灰色天空,还要阴沉。
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一丝紫金色的血迹,从嘴角滑落。
败了。
他这位合身天道的道祖,在与那个沉睡存在的无声交锋中,败得一塌糊涂。
“师尊!”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的身影,同时在殿内浮现,脸上皆是掩不住的骇然。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压制整个洪荒,令圣人都为之颤栗的天道威压。
正在……消退。
并非胜利后的凯旋,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被迫的退让。
“不必多言。”鸿钧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没有去看两位弟子,只是死死地盯着洪荒中心的方向,眼中情绪复杂。
有忌惮,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他知道,强行压制,已经毫无意义。
那棵树的道,已经成了气候,再也不是他能随意“修正”的了。
继续斗下去,只会让洪荒本源动荡,甚至可能……彻底崩坏。
妥协,是唯一的选择。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看着殿外逐渐恢复清明的天空,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种“无序”的愤怒。
“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爽朗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师兄,何必动怒?这岂非一件趣事?”
“天道也有吃瘪的一天,那懒家伙,当真……深不可测!”
通天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战意,但更多的,是对那股力量的敬畏。
西方须弥山。
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
“师兄,天道……退了。”准提道人的声音干涩。
接引道人脸上的疾苦之色更浓,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非是退了,而是……默认了。”
“从此以后,这洪荒,怕是有了两位‘天’。”
……
槐荫福地的边界,正在无声无息地,向外扩张。
那并非侵略,而是一种温柔的覆盖。
原本因天道压制而变得死寂、荒芜的土地。
在接触到那片“宁静”道韵的瞬间,便如同枯木逢春。
干裂的大地,重新变得湿润。
枯黄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绿的嫩芽。
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被一股温暖祥和的气息所取代。
一群刚刚迁徙至此,正瑟瑟发抖的小妖族部落,茫然地抬起了头。
“风……风停了?”
“天……亮了?”
一只修为低微的兔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它看到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那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无比舒适。
“是槐祖!是槐祖的领域扩张了!”
“我们……我们也被庇护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冲天的欢呼。
无数生灵,无论强弱,无论种族,都朝着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方向。
献上了自己最真诚,最纯粹的感恩与崇敬。
一缕缕金色的,比之前更加磅礴的气运,汇聚成浩瀚的洪流。
源源不断地,涌入槐荫的体内。
……
梦境的海洋深处。
槐荫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创造之中。
那些新涌入的气运,没有被他用来提升修为。
而是化作了最本源的“材料”,被投入到了他意识核心的那个“世界雏形”里。
那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光的“世界”,正在飞速地完善着。
它开始拥有自己的“法则”。
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而模糊。
空间,在这里可以随意折叠与延伸。
没有生,没有死,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安宁”。
它像是一个寄生在洪荒天道之上的,独立的微型宇宙。
与洪荒既有联系,却又保持着绝对的独立。
槐荫在无意识地,为自己打造一个完美的“卧室”。
一个不受任何外界“噪音”干扰的,绝对的安眠之所。
……
紫霄宫。
鸿钧道祖闭上了眼睛,他不再去推演,也不再去看。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已成了定数。
那个存在,已经走上了一条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道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槐荫的存在,将成为未来洪荒大势中,最大的变数。
是福是祸,连他这位道祖,都已无法预测。
……
天道的威压彻底散去,洪荒众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圣人们也各自收回了目光,不敢再轻易去窥探那片禁忌的领域。
一场足以颠覆洪荒的无声风暴,就此平息。
槐荫福地,因为领域的扩张,变得更加广袤,灵气也愈发充沛。
无数人族部落,在神树的庇护下,安居乐业,发展壮大。
他们耕种、渔猎、炼器、创造文字。
文明的火光,在这片世外桃源中,燃烧得愈发旺盛。
似乎,永恒的和平,已经降临。
然而,天道的噪音虽然暂时平息了。
大地上,另一种更加嘈杂,更加血腥的噪音,却正在悄然酝酿。
人族疆域的边缘地带。
两个强大的部落,因为水源与猎场的归属,摩擦不断升级。
一个部落,以熊为图腾,其首领,名为轩辕,天生圣德,怀有仁爱之心。
另一个部落,则信奉上古魔神,其首领,名为蚩尤,勇猛好战,麾下有八十一位铜头铁额的兄弟。
战火的阴影,如同乌云,开始在人族的头顶汇聚。
磨砺兵器的铿锵声,战士们的呼喝声,渐渐盖过了田间的欢歌笑语。
这场即将席卷整个人族的战争,无疑将是一场巨大的“噪音”。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槐荫,距离他真正的“超脱”,只差最后一步。
他那遮天蔽日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比以往更加深沉的宁静。
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战火,毫不在意。
又或者说,他在等待。
等待这场最后的“考验”,来助他完成那终极的,通往永恒寂静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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