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的小世界,彻底成型了。
那层世界壁垒,在吸收了“绝地天通”的法则之力后,变得厚重而又深邃。
从外界看去,那片区域仿佛被从洪荒天地中,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留下了一片无法被神念感知的,绝对的“虚无”。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脸色阴沉,他并指如剑,一道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玉清仙光,射向那片虚无。
然而,仙光在接触到那片区域的边缘时,如同一道光照在了绝对的黑暗中。
被吞噬,被消解,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师兄,不必白费力气了。”
通天教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我方才试过了,连我的诛仙剑气,都透不进去分毫。”
他的语气中,没有挫败,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那已经不是‘领域’了,那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收回了手指,眼神中满是厌恶。
“脱离天道,自成一界,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哈哈,师兄此言差矣!”通天教主大笑道,“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大逍遥!”
“不受天道束缚,不入三界轮回,这懒家伙,当真走在了我等所有人的前面!”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这种终极自由的向往。
西方,须弥山。
准提道人看着水镜中那片无法被映照出的虚无,急得抓耳挠腮。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那位的气息……彻底从洪荒消失了!”
“他……他不会是睡死了吧?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这洪荒的‘定海神针’可就……”
接引道人缓缓摇头,脸上的疾苦之色,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非是消失,而是……隔绝。”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世界壁垒,看到其中那绝对的宁静。
“他为自己,打造了一方最完美的净土。”
“从此以后,洪荒是洪荒,他是他。我等再也无法窥探其分毫了。”
接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羡慕,一丝敬畏。
那里,已是真正的,连圣人都无法踏足的,禁区中的禁区。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那张铭刻着混沌纹路,布满了裂痕的石桌前,鸿钧道祖的身影,依旧枯坐。
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无力。
只剩下一种,看尽了沧海桑田,见证了大道演化的,无尽的平静。
他能感觉到,槐荫与这方天地的联系,被斩断了九成九。
剩下的那一丝联系,便是他那与洪荒祖脉融为一体的根系。
那是他作为“洪荒基石”的,最后的责任。
他的大部分意识,他所有的“道”,都已沉入了他自己创造的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法则,自己的循环。
一个微缩版的,却又完美无缺的,只遵循“宁静”二字的宇宙。
“呵呵……”
一声轻笑,从这位万古不动的道祖口中,缓缓溢出。
笑声中,有自嘲,有释然,更有对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的,一丝好奇。
“以‘睡’证道,以‘懒’超脱……”
“原来,这才是你的道。”
鸿钧道祖闭上了眼睛,身前的石桌上,那无数狰狞的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
他知道,他输了。
天道,也输了。
输给了一个,只想好好睡觉的家伙。
但他,却并不觉得愤怒。
因为他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连他都未曾想象过的,通往“大道”的可能。
“罢了。”
他最后叹息一声,整个人的气息,都仿佛与这紫霄宫,与这天道,再次融为一体。
只是这一次的融合,少了一分掌控,多了一分顺其自然。
……
洪荒大地之上。
无数生灵,都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变化。
那棵通天彻地的神树,依旧矗立在天地之间。
甚至,比以前更加巍峨,更加神圣。
那笼罩在树冠周围的,由无量功德化作的金光,愈发璀璨夺目。
仿佛一轮永不坠落的金色太阳,照耀着整个洪荒。
可不知为何,所有生灵都觉得,槐祖……离他们更远了。
以前,他们还能感受到那股温暖祥和的,无处不在的道韵。
而现在,那棵树,就只是一棵树。
一尊神圣的,威严的,不可靠近的,守护着这方天地的……雕像。
他们无法再从神树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他们心中的敬畏,却与日俱增。
无数前来寻求庇护的生灵,在槐荫福地的外围,自发地建立起了一座座城池。
他们日夜对神树顶礼膜拜,香火鼎盛,念力汇聚成海。
这些信仰与念力,无法再进入槐荫的小世界。
只能化作最纯粹的养分,滋养着他那留在外界的,庞大的本体。
让他的根系,扎得更深。
让他的树干,变得更坚固。
……
小世界内。
这里,是绝对的,永恒的寂静。
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没有空间变换的烦恼。
槐荫的意识,如同一粒微尘,漂浮在这片属于他自己的,无垠的黑暗之中。
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完美的睡眠。
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再也无法打扰到他。
他很满意。
他庞大的意识,彻底归于沉寂,陷入了开天辟地以来,最深,最甜美的一觉。
……
然而,孤岛之外,却是暗流汹涌。
岁月流转,五帝时代,走到了尽头。
人族共主大禹,刚刚接替舜帝之位。
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便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轰隆隆——”
天河倒灌,弱水决堤。
无穷无尽的洪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又从四海之中倒卷而上。
咆哮的洪流,吞噬着村庄,淹没着城池。
哀嚎声,哭喊声,绝望的祈求声,响彻了整个人族疆域。
一场席卷三界的滔天浩劫,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巨大的,嘈杂的,充满了悲伤与毁灭的噪音。
正化作狂暴的浪涛,狠狠地,拍打在那片“洪荒孤岛”的世界壁垒之上。
而地脉深处。
那与祖龙灵脉纠缠在一起的,无数沉睡的根须。
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大地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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