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的大殿,塌了一半。
原本悬浮在殿顶的定海神珠,此刻光芒黯淡,滚落在布满裂纹的玉石地面上。
东海龙王敖广坐在那张倾斜的王座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
大殿里的水,浑浊不堪。
一名龟丞相跪在下方,龟壳上都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龙王,查清了。”
“说。”敖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
“宫中禁制阵法,毁了七成,宝库大门被震碎,几件灵宝失了灵性。”
“地脉呢?”
龟丞相的头埋得更低了。
“地脉……乱了。海底裂开了一道不见底的深渊,现在还在往外冒着地火。”
敖广闭上眼。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损失。
是那股压力。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仿佛整个洪荒天地都压下来的意志。
它现在虽然退去了,但那种感觉,已经刻进了在场每一个龙族的神魂里。
“三太子呢?”
“已经派人去寻了。”
话音刚落,敖丙就带着一身水汽,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银甲碎裂,嘴角还挂着血丝,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父王!”
敖广看着自己儿子的狼狈模样,一股火气冲上头顶。
“你还有脸回来!”
他猛地站起,王座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谁动手了?”
敖丙跪倒在地,身体还在发抖。
“是……是陈塘关的哪吒。”
“一个孩童,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能把整个龙宫掀了?”敖广不信。
“不是他!”敖丙的声音都变了调,“是他,可又不是他!”
“我们打到一半,海底,海底就动了。”
敖丙的眼神里,全是那天崩地裂的景象。
“整个海底,像块布一样被掀了起来。然后,一道裂缝就从我们脚下炸开。”
“还有那股感觉,父王,那股感觉……”
他似乎找不到词来描述。
“就像,就像有一只眼睛,在海底最深处睁开了,看了我们一眼。”
“就一眼,我的龙魂都快冻住了。”
敖广听着,身体晃了一下,重新坐回王座。
眼睛。
他想起了无数古老的传说。
混沌魔神?上古妖圣?还是当年龙汉大劫时,陨落在此地的某个老家伙的残魂?
都不像。
那些存在的威压,是暴虐的,是充满恶意的。
可刚才那股意志,没有恶意。
只有,被打扰之后的不悦。
一种纯粹的,庞大的,不讲道理的……警告。
就好像一个凡人,冲着一座沉睡的火山,扔了一块石头。
火山,只是轻轻地,翻了个身。
“传我王令。”
敖广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决断。
“即日起,东海海域,万里之内,严禁任何金仙以上修士,全力争斗。”
“违令者,不论出身,不论道统,我龙族,不死不休。”
龟丞相愣住了。
“龙王,这……这若是圣人门下……”
“圣人门下,也一样!”敖广一掌拍在扶手上,那玉石扶手,应声化为齑粉。
“去!再派一队巡海夜叉,去那道裂缝深处探查,我要知道,那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陈塘关,李靖府。
哪吒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手里的乾坤圈,一言不发。
李靖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怎么了?在东海玩得不开心?”
哪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爹,洪荒是不是要变天了?”
李靖的脚步停住了。
“为何这么说?”
“今天,我在东海,跟龙王三太子打了一架。”
“你又闯祸了?”李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输。”哪吒的声音很闷,“但是,我们好像,吵醒了一个……大家伙。”
他把海底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最客观的陈述。
因为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去夸大。
李靖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的天空,脸上的神情,很凝重。
“哪吒。”
“嗯?”
“你记住,这方天地,水很深。”
“有些存在,你看得见,有些,你看不见。”
“以后行事,收敛一些。不是每一次,你都能活着回来。”
哪吒握紧了手里的乾坤圈。
他第一次,从自己父亲的话里,听出了一种,名为“无力”的东西。
东海深处,那道巨大的海底裂缝旁。
一队巡海夜叉,小心翼翼地靠近。
裂缝中,原本喷涌的地火,已经平息。
浑浊的海水,也开始变得清澈。
“队长,你看!”一名夜叉指着裂缝的岩壁。
只见那些断裂的,狰狞的岩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一层淡淡的,看不见的能量,如同丝线,将破碎的地脉,重新缝合。
而且,愈合之后的地方,岩石的质地,变得更加坚固,甚至透着一丝玉质的光泽。
“这里……好像在自己长好。”
“不止是长好,是变得更硬了。”
队长没有说话,他只是感觉到,这片区域,太安静了。
连水流的声音,都消失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绝对的“静默区”。
任何生灵,任何声音,任何力量,在这里,都会被压制,被抹平。
他不敢再深入,立刻带着队伍,回龙宫复命。
水晶宫。
敖广听完了巡海夜叉的汇报,挥手让他退下。
他独自一人,走入龙宫的禁地。
这里,供奉着龙族的祖脉龙珠。
敖广伸出手,按在龙珠之上,闭上了眼睛。
他调动整个东海的水脉之力,将自己的神念,顺着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一寸,一尺,一丈。
越是向下,那股“静默”的感觉,就越是清晰。
他的神念,像是陷入了泥潭,每前进一丝,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终于,他的神念,触碰到了一层屏障。
那不是阵法,也不是禁制。
那是一股,纯粹的,浩瀚的,正在安睡的意志。
就在他触碰到的瞬间。
那股意志,似乎只是在梦中,无意识地,呼吸了一下。
噗!
禁地之中,敖广猛地喷出一口龙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按在祖脉龙珠上的手,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弹开了。
他看到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顺着那丝联系,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截树根。
一截,比整个东海龙宫,还要庞大,还要古老的树根。
它就静静地盘踞在地脉的最深处,与整个洪荒大陆,连为一体。
那股让他心悸的威压,其本质,远在圣人之上。
敖广瘫坐在地,第一次,对龙族的未来,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与他同时。
昆仑山,三十三天外,火云洞。
几位洪荒之中,真正顶尖的大能,都从入定中,睁开了眼。
他们掐指推算,想要窥探东海那场异动的根源。
可天机,却是一片混沌。
一层无形的,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的窥探,都隔绝在外。
仿佛在说。
此地,禁止喧哗。
此地,有神,正在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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